“夫人?”周嬷嬷见她久不说话,又唤了一声。
苏婉柔将经卷小心放回匣中,慢吞吞地说:“把东西……好好收起来吧。” 她顿了顿,看向周嬷嬷,眼中带着些微的困惑和犹豫,“周嬷嬷,你说……我是不是,该回封信,谢谢母亲?或者……回去看看?”
周嬷嬷心中警铃微作,面上却依旧恭敬:“夫人,礼数上,回信道谢也是应当的。至于回府探望……” 她斟酌着词句,“夫人身子刚好些,将军也嘱咐需静养。且如今时节,苏府往来宾客必多,夫人回去恐难清净,不如待秋凉后,再作打算?”
苏婉柔点点头,没再说什么,重新拿起绣绷,却有些心不在焉,针脚都乱了几针。回府……那个她生活了十几年却感觉不到丝毫温暖的家,如今被嫡母信里的话语,蒙上了一层温情脉脉的面纱,竟让她生出了一丝模糊的、想要回去看看的念头。
晚膳时,李澜见她比平日沉默,吃得也少,便问:“可是不合胃口?”
苏婉柔摇摇头,迟疑了一下,还是细声道:“母亲……今日送了信和亲手抄的经卷来。”
“嗯,我知道。”李澜神色如常,给她夹了一筷子清爽的凉拌黄瓜,“说了什么?”
苏婉柔便将信里的内容,慢吞吞地挑着重要的复述了一遍,尤其提到了血脉根源,多回家走动和手抄经卷。
李澜静静听着,末了,只淡淡道:“苏夫人有心了。经卷既是为祈福,找个妥当地方供着便是。” 他放下筷子,看着她,“你想回苏府看看?”
苏婉柔抿了抿唇,轻轻“嗯”了一声,随即又忙补充道:“也不是很想……就是,母亲信里那么说……” 她不知该如何表达心中那点复杂的期盼和犹豫。
李澜看着她在烛光下略显不安的小脸,缓声道:“苏府是你娘家,你想回去看看,无可厚非。”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静,“只是,记住你如今的身份。你是镇北将军夫人,无需委屈自己迎合任何人。若觉不适,随时可回。”
“我……知道了。”她点点头,重新拿起筷子,却依旧吃得不多。
李澜不再多言,只是默默将几样她平日爱吃的菜,往她面前挪了挪。
夜风穿过回廊,带来夏夜的微凉。
苏婉柔躺在床上,身侧是李澜平稳的呼吸。她睁着眼,望着帐顶模糊的纹路,心里还想着嫡母的那封信,和那几卷手抄的《心经》。
万一呢,万一嫡母真的……
她翻了个身,面向李澜。
黑暗中,只能看到他挺拔的轮廓。她悄悄伸出手,指尖极轻地,碰了碰他搁在身侧的手背。温热的,真实的。
她收回手,蜷起身子,闭上了眼睛。
窗外,月华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