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窗棂,在细密的竹帘上筛下斑驳的光影,温柔地落在苏婉柔紧闭的眼睑上。
她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鼻尖萦绕着帐内熟悉清浅的苏合香,以及……枕畔那若有若无的独属于李澜的清冽气息。
昨夜的一切,如同隔着一层薄雾的梦境。
苏婉柔脸颊微微发烫,下意识地想蜷缩起来,却发现自己的手被一只温暖的大手松松地握着。
她身体微微一僵,昨夜半梦半醒间,他似乎也是这样握着她的手,力道沉稳,带着一种无声的安抚,让她在混乱的心绪中,最后慢慢平稳,沉沉睡去。
她极慢地小心翼翼地侧过一点头,视线轻触身旁。
李澜已经醒了。他并未起身,而是侧卧着,一手支着头,另一手依旧握着她的手,目光沉静地看着她。熹微的晨光勾勒出他深邃眉眼和高挺的鼻梁,那双总是显得疏离淡漠的黑眸,此刻却那样一错不错的,静静地看着她,不知道看了多久。
苏婉柔被他这样专注地看着,她慌忙移开视线,想将手抽回,却被他轻轻握住,不让她挣脱。
“……将军。”她声音细弱,带着刚醒的微哑和一丝少女的轻颤。
“嗯。”李澜应了一声,握着她手的指尖,很轻地摩挲了一下她冰凉的手背。“醒了?”
“嗯。”苏婉柔低低应道,虽然成婚五月有余,依旧不敢看他。
李澜看着她通红的耳根和微微颤抖的长睫,眸色深了深。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收回了支着头的手,转而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指尖带着薄茧,触感有些粗糙,动作却很轻,带着纯粹的抚慰意味。
苏婉柔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想躲,却被他握着的手轻轻拉住。他的掌心温热,力度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迫使她转过头,迎上他的目光。
“看着我。”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沙哑,不容置疑。
苏婉柔被迫抬起眼。
“记着,”他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你是我李澜三媒六聘、明媒正娶的夫人。以前是,现在是,以后永远都是。” 他顿了顿,拇指很轻地抚过她眼下淡淡的青影,那是昨夜哭过的痕迹,语气放缓,却更加斩钉截铁,“旁人的话,无论打着什么旗号,都不必入心。你的身子,你的喜乐,你的将来,都由我来担着,由我来护着。子嗣乃天赐,有,是我们的福分,没有,你也是我唯一的妻。这将军府的一切,就是你的倚仗。明白吗?”
他的话,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字字千钧。
他说,她是唯一的妻,无论有无子嗣。他说,将军府的一切就是她的倚仗。
眼泪再次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不是因为伤心,而是因为一种让她不知所措的冲击和……一种内疚,巨大的内疚。
苏婉柔抽抽噎噎,小手揪着衣袖不放:“将军,将军……我是不是很笨,又给你添麻烦了……对不起,对不起,婉柔是不是当不好将军夫人,是婉柔不好,婉柔太笨了,婉柔太笨了……”
娇小的少女似乎陷入了某种情绪无法自拔,嘴里一直念念有词,说是自己错了,自己太笨了,巴掌大的小脸上满是泪痕。
李澜看得心里一紧,他本意只是想借着苏家给苏婉柔上一堂课,或是长长记性,却没想到这堂课对婉柔伤害这么深。
“不是麻烦。”李澜伸出一只手,安抚的拍了拍她后背,“婉柔不笨,是你太过于纯善,容易相信别人,只是不是所有人都值得你的信任。”他当然不会怪婉柔,她本就性子单纯不擅长应付这些弯弯绕绕的事情,是他没有周全,还是让苏家伤了她的心。
她看着他,鼻尖泛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说不出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泪水随之滚落。
李澜看着她眼中滚落的泪水和全然的信赖,心头有什么东西轰然破土,疯狂生长。他俯身,很轻地吻去她眼角的泪珠。
这个吻,温柔得不像话,不带任何情欲,只有纯粹的怜惜和一种近乎虔诚的抚慰。
苏婉柔僵住了,随即,紧绷的身体在他唇下一点点软化。她闭上眼,任由那陌生的、却奇异的令人安心的触感,落在她柔软的肌肤上。
一吻即离。
李澜重新看着她,眼底的暗流似乎平息了些,转为一种更沉静的深邃。他松开手,坐起身。“时辰还早,再歇会儿。”
苏婉柔依旧有些恍惚,看着他下床的背影,那宽阔的肩背带来的安全感。
脸上刚刚退下去的热度又烧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