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盆玉版白被苏婉柔小心地安置在水榭通风的角落,没几日,竟真的颤巍巍地绽开了两朵,花瓣洁白如雪,瓣心一点嫩黄,清雅的香气混合着水汽,格外怡人。
苏婉柔去看芍药时,总会绕到水榭,对着兰花瞧上一会儿,心里会想起沈知意爽朗的笑容和那些听起来稀奇古怪的新鲜事。
她对这位新结识的朋友颇有好感,但也没到主动邀约的地步。倒是沈知意,又遣人送过一次新到的藕粉桂花糖糕,附了张便笺,说是“铺子里新出的,想着夫人或许喜欢”,并无他话。
苏婉柔尝了,确实清甜不腻,便也让厨房做了些新得的杏仁酥,回赠过去。一来二去,虽未再见面,却有了点淡如水的君子之交意味。
苏婉柔觉得这样很好。
有个人记得她,偶尔送点小东西,说说外头的趣事,不浓不淡,不远不近,正合她温吞的性子。
她依旧每日在府里转悠,看芍药又绽开了几朵,对着看不懂的账册发呆,或者,更多的时候,是捧着李澜不知从哪儿给她寻来的、一本关于各地花卉培育的杂书,看得津津有味。
李澜对她的交友进展不置可否,只在沈知意第二次送东西来时,问了一句:“藕粉糕可合口?”
苏婉柔点点头:“嗯,不太甜,软软糯糯的,有桂花香。”
“喜欢便让厨房学着做。”李澜如是说,然后便不再过问。仿佛她多一个朋友,少一个朋友,于他而言,并无甚要紧。只要她高兴,他便由着她。
这日午后,天色忽然阴沉下来,浓云堆叠,闷雷滚滚,眼见着一场大雨将至。
苏婉柔怕打雷,早早被周嬷嬷劝着回了主院。她靠在临窗的软榻上,手里拿着那本花卉书,却有些看不进去,听着窗外越来越急的风声,心里有点没来由的发慌。
李澜今日难得在府中,正在外间书房看公文。听到雷声,他搁下笔,起身走到内室门口,见苏婉柔蜷在榻上,手里拿着书,眼睛却望着窗外,长睫不安地颤动着。
“怕打雷?”他走进去,在榻边坐下。
苏婉柔点了点头,往他身边靠了靠,细声道:“声音……好大。”
话音未落,一道刺目的闪电撕裂天际,紧接着便是“轰隆”一声巨响,震得窗棂都似乎在颤动。苏婉柔吓得低呼一声,下意识地往李澜怀里缩去。
李澜手臂一伸,将她揽住,让她靠在自己胸前。“我在,不怕。”他声音不高,却压过了隆隆的雷声,稳稳地传入她耳中。
苏婉柔将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那令人心慌的雷声,似乎也变得遥远了些。
窗外的雨终于“哗”地一声倾盆而下,密集的雨点敲打着屋顶和窗棂,织成一片喧哗的雨幕。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靠坐着,谁也没说话。苏婉柔慢慢放松下来,甚至觉得在将军的怀抱里,听着外头的风雨声,有种小而温馨的宁静。
不知过了多久,雨势稍歇,变成了淅淅沥沥的绵长雨声。有丫鬟在外间低声禀报,周嬷嬷求见。
李澜松开苏婉柔,让她坐好,自己起身走到外间。苏婉柔也跟着下了榻,走到门边,好奇地听着。
周嬷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凝重:“将军,方才门房来报,苏家……又派了人来,这次是苏夫人身边的陈嬷嬷亲自来的,说是……有极要紧的事,务必面见夫人。”
苏婉柔心头一跳,手指下意识地抓住了门帘。又是苏家?这次是陈嬷嬷亲自来……难道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她想起上次回去,嫡母待她的温和,还有那些私下里的关切,心里有些茫然。是父亲?还是兄长?出什么事了,需要陈嬷嬷这么急着找她?
李澜声音平静无波:“什么要紧事?”
“陈嬷嬷不肯对老奴说,只说是夫人娘家的事,关乎……夫人兄长前程,需得夫人亲自定夺。”周嬷嬷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厌烦,“老奴已按将军吩咐,说夫人身子不适,正在歇息。可那陈嬷嬷赖在门房不走,说今日定要见到夫人,否则……她无法回去向主母交差。”
苏婉柔的心提了起来。
兄长前程?要她定夺?她能定夺什么?她又不懂外面的事。难道是兄长遇到了什么难处,需要将军帮忙?可……为什么要来找她,不直接找将军?嫡母上次明明说,让她行事稳重,不忘根本,难道说的是这个意思吗……
外间沉默了片刻。
李澜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冷了几分:“告诉她,夫人的兄长前程如何,自有苏侍郎和其兄长自己筹谋,与夫人无关。若苏家真有难处,让苏侍郎堂堂正正递帖子到前厅见我。内宅妇人,不得擅自搅扰夫人静养。若再纠缠,休怪我不留情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