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便是二月中旬,花朝节近在眼前。
最后一点积雪也彻底消融,雪水浸润到泥土里变得松软湿润,东园花圃里的小芍药长出嫩芽,一打眼看过去绿意盎然。
园子里其他花木也陆陆续续萌芽,透出勃勃生机。
只是早晚依旧有点微微的寒意。
李澜离京已有半月。
周嬷嬷和锦书,挽月将苏婉柔照顾得无微不至。
厨房变着花样做她爱吃的点心,太医每隔五日便来请脉,仔细调整着温补的方子。
沈知意每隔三两日便会来坐坐,或带来些市井新鲜玩意儿,或说些听来的趣闻,逗她开心。
只是苏婉柔依旧会看着某些地方发呆,周嬷嬷心里着急,想了想拿来一些账册说是给她打发时间,想着若是忙起来,便不会那么难熬,日子也过得快一点。
看账册时,苏婉柔虽然依旧看不懂,可是会更认真一点,偶尔周嬷嬷请示些无关紧要的内务,她也会慢吞吞地想一想,给出自己的意见。
已经入春了,各院窗帘用哪匹料子,或是小花园角落想补种两株什么花,她也会放下手中的书卷,认真思量片刻,用细细软软的声音说出自己的一点小想法:“雨过天晴的那匹软烟罗吧,瞧着清爽”
瞧瞧,如烟似雾的真丝,在将军府里也只能当个帘幔,若是放在寻常人家那是想都不敢想的,就是从前在苏府,王氏也不会这么奢侈。
若是以前,她是决计不会说出这些话的,在苏府时,哪轮得到她说喜不喜欢,自然是嫡母给什么,她便用什么,哪能挑挑拣拣呢?许是进了将军府,将军真的给她养出几分娇气,也有了点自己的喜好。
苏婉柔当然不知道这软烟罗和那普通的窗纱有什么区别,从前在苏府是接触不到这些东西,如今在将军府,是不需要区分这些东西。
软烟罗又如何,再珍贵也不过是匹布料,这便是李澜给的底气。
这日,沈知意又来了,还带了一张洒金帖子,笑容明媚:“夫人瞧瞧,是母亲让我送来的。过两日花朝节,母亲在府里设了个小宴,不请外客,就咱们几个相熟的,赏赏花,说说话。母亲特意嘱咐,一定要请到夫人。”
苏婉柔接过帖子,是定远侯夫人的亲笔,言辞十分恳切。
她有些迟疑,自李澜走后,她还未出过门。
花朝节宴,虽说不请外客,但总归是去别人府上……
“夫人去吧,”沈知意挨着她坐下,软声劝道,“整日在府里也闷。就去我们府上,人不多,就我母亲,我,还有林姐姐再没旁人了。就是一起看看花,吃些时新点心。母亲新得了几株垂丝海棠,开得正好,不去瞧瞧可惜了。”
苏婉柔想起上次在定远侯府赏菊,虽有那点不愉快的小插曲,但侯夫人和沈知意待她都极和善。
李澜不在,她一个人待着确实有些闷,也想看看那垂丝海棠。犹豫片刻,她点了点头:“那……好吧。有劳侯夫人和沈二奶奶费心。”
沈知意一抚掌,笑道:“这就对了!夫人放心,那日我亲自来接你。”
花朝节这日,正赶巧,天气实在晴好。
虽仍带着些许凉意,但天空一碧如洗,万里无云,阳光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苏婉柔换了身杏子红绣折枝玉兰的齐腰襦裙,外罩月白色海棠花刺绣的薄衫,发间带了一对金累丝垂珠掩鬓簪,耳上是一对莹润的珍珠坠子,腕上戴着羊脂玉镯,通身清雅又不失节日喜气。
只是周嬷嬷不放心,临走前又给她加了件双面绣海棠花的薄披风。
沈知意果然亲自来接。
两人同乘一车,说着话,不多时便到了定远侯府。侯府后园今日果然精心装饰,布置得花团锦簇,各色应季花卉争奇斗艳,尤以那几株垂丝海棠为最,粉白的花朵累累垂下,如云似雾,风过时落英缤纷,美不胜收。
宴设在水榭。
果然如沈知意所说,客人不多,只有定远侯夫人,沈知意,林氏,外加一位面生的年轻夫人,经介绍是光禄寺少卿的夫人赵氏,与苏婉柔有过一面之缘。
都是相熟或性情温和之人,气氛轻松。
定远侯夫人亲自携了苏婉柔的手入座,上下打量,眼中露出温和的笑意:“有些日子不见,夫人气色倒比年前更好了些。可见李将军虽不在京中,府里也是照料得极周到的。”
苏婉柔有些不好意思,垂眸细声道:“是周嬷嬷她们费心。”
“那也是夫人性子好,下人们才肯尽心尽力。”侯夫人笑道,招呼众人用茶点。
茶是上好的凤凰单丛,点心也极精致,有一道玫瑰水晶糕,做得晶莹剔透,香甜不腻,苏婉柔尝了,觉得甚好。
沈知意便让丫鬟将剩下的大半碟都挪到她面前。
众人边赏花边闲谈。起初只说些花木兰草之事,渐渐便聊开了。
赵氏抿了口茶,笑道:“说起来也有趣,今年花朝,各府似乎都办得简省。我们府上也就是自家人聚聚。不像往年,总要大办热闹几日。”
林氏轻轻叹了口气:“是啊,年节刚过,又出了那许多事,谁还有心思张扬。”
沈知意眼珠转了转,挑眉:“林姐姐指的是……永宁伯府那桩?”
林氏点点头,压低声音:“岂止。听说他们家三爷,前两日刚被御史参了一本,说是治家不严,纵仆行凶,虽未明指何事,但明眼人都知道是为着年前那外室闹上门的风波。伯爷气得又病了一场,如今府里愁云惨雾的。”
赵氏也道:“可不只是永宁伯府。我听说,安国公府大房那边,似乎也不太安宁。好像是大爷在外头那个……嗯,相好的,有了身子,闹着要进府。大奶奶气得回了娘家,如今还没回来呢。”
定远侯夫人皱了皱眉:“这些事,提它作甚。没的污了耳朵。” 她转向苏婉柔,语气和缓,“李夫人莫听这些,没的烦心。咱们只管赏花吃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