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肚子上的景象,让纪寻瞬间头皮炸裂。
那朵花,变大了。
原本只是个花苞,现在已经半开,黑紫色的花瓣像某种软体动物的触手,表面裹着一层亮晶晶的粘液。
根茎深深扎进肉里,周围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底下的血管像蚯蚓一样突突乱跳。
冷面男生走过来,只看了一眼,眉头就锁死。
“晚了。”
这两个字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纪寻身上。
“什么叫晚了?拔出来啊!这玩意儿还在动!”纪寻急得想伸手去拽,却被冷面男生一把扣住手腕。
“别碰。”
男生的声音冷得掉渣,“这是‘肉胎花’,高危寄生体。一旦扎根,根系就和宿主的心脉连在一起。你现在拔,他当场暴毙。”
“那……那怎么办?送医院?报警?”纪寻语无伦次,手抖得像筛糠。
“没用的。”
男生看着棺材里的常乐,眼神暗了暗,“花一旦开始绽放,神仙难救。”
话音刚落。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判决,常乐肚子上那朵妖花突然剧烈颤抖起来!
噗嗤。
一声轻响,像熟透的果实裂开。
花瓣猛地向四周舒展,露出里面猩红的花蕊。
那哪里是花蕊,分明是一张布满细密利齿的口器!
“嗬——!”
常乐猛地从棺材里弹坐起来。
他双眼暴突,眼白上爬满了蛛网般的血丝,瞳孔扩散成两个黑洞。
嘴巴张大到极限,下巴都要脱臼了,喉咙里发出拉风箱似的嘶鸣,却吐不出半个完整的字。
生命力在流逝。
肉眼可见的流逝。
那朵花贪婪地吮吸着,越开越艳,越开越大,直到有脸盆大小。
而常乐那身引以为傲的肥肉,像被扎破的气球,飞速干瘪下去。
皮肤失去光泽,变得灰败、褶皱,紧紧贴在骨架上。
十秒。
仅仅十秒。
那个近两百斤的胖子,变成了一具皮包骨头的干尸。
花谢了。
吸干了宿主最后一点养分,那朵妖艳的黑花迅速枯萎,化作一滩黑水,渗进干尸的肚脐眼里。
“砰。”
常乐直挺挺地倒回棺材,激起一阵尘土。
死不瞑目。
那双干枯深陷的眼窝,正对着天花板,仿佛在质问这荒谬的世界。
纪寻跪在地上,大脑一片空白。
连尖叫都卡在嗓子眼里出不来。
死了?
那个抢他泡面吃、睡觉打呼噜震天响的常乐,就这么……没了?
这不是真的。
这一定不是真的。
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你该回去了。”
冷面男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回去?怎么回去……”
纪寻茫然地抬头。
还没看清对方的脸,胸口突然传来一股巨大的推力。
天旋地转。
脚下的水泥地瞬间崩塌,失重感像一只巨手,狠狠攥住了他的心脏。
所有的画面都在扭曲、拉长,最后碎成无数斑斓的光点。
“啊——!”
纪寻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后背狠狠撞上冰冷的墙壁。
“呼……呼……”
心脏狂跳,撞得胸腔生疼。
冷汗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刺刺的。
他大口喘着粗气,惊魂未定地环顾四周。
上床下桌,乱糟糟的书架,堆满袜子的脸盆。
是宿舍。
窗外天刚蒙蒙亮,惨白的光照进来,空气里飘着股淡淡的脚臭味。
回来了?
纪寻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摸了摸肚子。
热的,软的。
“妈的……做梦?”
他虚脱般地瘫倒在被子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太真实了。
那种被手术刀划开皮肤的寒意,那种看着朋友变成干尸的绝望,真实得让人发疯。
还好是梦。
就在这时,一阵细微的哼歌声从下面传来。
有人?
纪寻僵硬地转过脖子,慢慢探出头,看向床下的卫生间方向。
卫生间的门虚掩着,透出一道黄晕的光。
常乐穿着那件印着海绵宝宝的睡衣,正站在洗手台的镜子前。
那个背影,宽厚,肥硕,熟悉得让人想哭。
“胖子?”
纪寻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还在抖。
常乐没回头,只是哼歌的声音停了。
他手里拿着一支黑色的眉笔,正对着镜子,极其认真、细致地描画着自己的眉毛。
一下,两下。
动作轻柔妩媚,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镜子里那张胖脸面无表情,只有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个僵硬至极的弧度。
啪嗒。
眉笔断了。
常乐.透过镜子的反光,眼珠子向上翻起,死死盯着上铺探出头的纪寻。
“醒了啊,纪寻。”
他的声音尖细得像个陌生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