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充满了棺材、黑衣人和尸体的废弃厂房?
那个把他从绝望中捞出来的冷面社长?!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疯狂碰撞。
梦里的那个社长,脸一直隐没在黑暗和逆光里,根本看不清五貌。
但这种语气,这种冷得掉渣的气场……
梦里的人,爬出来了?
这怎么可能!
如果说出去,别人一定会把他当成妄想症患者扭送精神病院。
纪寻死死盯着江雨眠,手指在身侧攥得指节发白。心里翻江倒海,面上却还要拼命维持着最后一点镇定。
“你和我昨晚见到的那个人,长得不一样。”
他试探着开口,嗓音紧绷。
江雨眠却并不意外他的反应,甚至眼底还浮起一点赞赏。
“你和昨晚也长得不一样。”
他淡淡地回了一句,直接把话头堵死。
这算是承认了。
真的承认了。
纪寻感觉喉咙发干,吞了口唾沫,强迫自己问下去:“你找我有事?”
江雨眠没再绕弯子。
他盯着纪寻的眼睛,语速极快:“我想见常乐。”
果然。
是为了那个胖子。
纪寻心脏狂跳,那种不安感瞬间冲到了顶峰。
既然梦里的人是真的,那常乐肚子里的花……
也是真的?
“他……”纪寻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他身体不舒服,提前回宿舍了。”
听到这话,江雨眠原本淡然的表情瞬间变了。
那双好看的眉毛死死拧在一起,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不舒服?”
他没再多问半个字,直接转身,语气急促。
“带路。”
“现在。”
……
电梯厢里安静得过分。
不锈钢内壁映出两道身影,一个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另一个却松弛得像是在逛自家后花园。
数字跳动的红光在纪寻脸上忽明忽暗,他甚至能听见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在疯狂撞击肋骨的声音。
“叮。”
楼层到了。
纪寻掏出钥匙,手抖得差点没插进锁孔。
转动,咔哒,门开了。
宿舍里黑漆漆的,窗帘拉得严丝合缝,像个密不透风的罐子。
那股子常年不散的脚臭味混合着可乐的甜腻味儿扑面而来,除此之外,死寂一片。
常乐还在睡,被子蒙过头顶,只露出一撮乱糟糟的黄毛。
这胖子平时睡觉呼噜震天响,隔壁宿舍都能听见,这会儿却安静得有些渗人。
“常乐?”
纪寻快步走过去,伸手推那团隆起的被子。
“醒醒,常乐。”
床上的人毫无反应。
手掌下的触感温热,却软绵绵的,像一团发好的面团,毫无生机。
那种被梦魇缠绕的恐惧感顺着脊梁骨窜了上来。
纪寻加重力道,甚至上手拍了拍那张肉脸,声音都在发颤:“常乐!常乐!醒醒!”
常乐依旧睡得如同死猪,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不行。
得叫救护车。
纪寻哆嗦着去掏兜里的手机,指尖刚碰到冰凉的屏幕,手腕就被一只手扣住了。
那只手凉得像块冰,激得他一哆嗦。
“没用的。”
江雨眠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他的身后,声音就在耳边炸响,硬邦邦的。
“他这种情况,送去医院,医生只会告诉你,让他早睡、少熬夜,最后开两盒维生素带他回来补觉。”
他松开手,下巴朝床上点了点。
“你看他,呼吸匀称,心跳正常,连做梦时的眼球转动都没有。这叫深度睡眠,医学上挑不出半点毛病。”
纪寻急了,甩开他的手:“那总不能看着他睡死过去吧?你看他这脸色,跟纸扎人有什么区别?”
江雨眠没接话。
他绕着床铺走了半圈,像是在审视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眼神冷淡又锐利。
“他最近,有没有什么反常的举动?”
纪寻脑子里瞬间蹦出早上那张画着黑色蜈蚣眉的脸。
“画眉毛算不算?”
江雨眠的眉梢几不可查地挑了一下,“他以前经常画?”
“画个屁,他连洗面奶都懒得用。”
纪寻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今早第一次见,拿根眉笔在那描,还哼着歌,那调子听得我瘆得慌。”
江雨眠若有所思,修长的手指在自己的手机壳上无意识地敲击着,发出轻微的哒哒声。
“再仔细想想,他还做过什么奇怪的事?去过什么特别的地方?或者……见过什么特别的人?”
“真没了。”纪寻苦着脸,“开学就军训,累得跟孙子似的,哪有空乱跑。也就国庆放假各回各家……”
说到这,他猛然顿住。
“国庆!我不晓得他假期干了啥。”
江雨眠停下脚步,那双漂亮的眼睛,盯着常乐枕头边露出的半截手机,意思再明显不过。
纪寻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下一秒,江雨眠就转头看向他,嘴角挂着一抹让人看不透的笑意。
“我能借他的手机看看吗?”
这是在侵犯别人的隐私。
纪寻的理智告诉他应该拒绝。
可他看着床上毫无反应的常乐,再看看眼前这个唯一可能知道内情的江雨眠,心里的天平瞬间倾斜。
他避开江雨眠的视线,低声说:“手机是他的,我没权利替他同意。”
说完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也没权利替他拒绝。”
江雨眠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透出几分了然。
他伸手从常乐的枕头下拿走了手机。
屏幕亮起,锁屏壁纸是个大胸二次元妹子,需要人脸识别。
江雨眠把手机举到常乐脸正上方,没反应。他歪头,看了纪寻一眼,那眼神里写满了“还要我教你吗”。
纪寻深吸一口气,那点仅存的忐忑与犹豫,在看到常乐毫无血色的脸时,彻底烟消云散。
他直起身,伸出两根手指,分别按住常乐的上下眼皮,用力一撑。
“咔哒。”
解锁成功。
整个过程常乐连眼睫毛都没颤一下,像个做坏了的橡胶人偶。
江雨眠拿走了常乐的手机,然后掏出了自己的,调出二维码。
“加个微信。”
纪寻点了头,扫码通过。
“走了。”
江雨眠转身往外走,干脆利落。
“有消息通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