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不欢而散后,纪寻再没联系过江雨眠。
微信对话框还停留在几天前,他发出的那句——【你在哪儿,我们谈谈。】
冷冰冰的,再无下文。
纪寻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指尖轻点,退出了聊天界面。
他不是个喜欢死缠烂打的人。
理念不合,多说无益。
道不同,不相为谋。
接下去的路,他自己走。
周日,天气晴好。
纪寻打算去市中心最大的书店,买几本专业课的参考资料。
他早上起床后,简单地洗漱完毕,换上一件干净的米色卫衣,把耳机挂在脖子上,背上双肩包出了门。
宿舍楼下,他扫了辆共享单车,不紧不慢地骑到校门口的公交站台。
没等多久,开往市中心的228路公交车就晃晃悠悠地驶了过来。
车门打开,乘客们依次排队上车。
纪寻跟在队伍末尾,正准备抬脚,视线扫过身边一个女生时,动作蓦地顿住。
那个女生,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色卫衣,下身配着红黑格子的百褶短裙,小腿上套着日系的白色堆堆袜,袜口坠着两个毛茸茸的小球。
走起路来,那两颗小球一蹦一跳的,透着股青春的活泼劲儿。
大学城里,这种打扮的女生随处可见,算不上稀奇。
真正让纪寻停下脚步的,是她眉心处,那道一闪而过的微光。
纪寻心头一跳,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骨爬了上来。
他下意识伸出手,想去扶住公交车的车门。
手掌却毫无阻碍地穿了过去,指尖没有传来任何金属的冰冷触感。
又来了。
他又一次,闯进了别人的梦里。
自从常乐那件事后,这种情况就时有发生。
他总会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动进入某个陌生人的梦境。
在那些光怪陆离的梦里,他眼睁睁看着一个个鲜活的生命,步步走向死亡。
有人在过马路时,被一辆失控的跑车撞飞。
有人在商场里,被突然断裂的扶梯卷入。
千奇百怪的意外,防不胜防。
经历得多了,纪寻也渐渐摸索出了一点规律。
那些最终死去的人,眉心处都带着一道微弱的光印,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江雨眠他们时,听到的只言片语。
一个词在他脑海里清晰地浮现。
标记。
被“标记”的人,会被拖入为他们量身打造的诡秘梦境,按照提前设定的剧本,一步步走向死亡的结局。
至于幕后黑手是谁,目的又是什么,这些都不重要了。
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怎么把眼前这个还没意识到死神镰刀已经架在脖子上的女孩给救下来。
经历了最初几次的震惊和无措后,这一次,纪寻冷静得可怕。
他没有片刻迟疑,像一阵风似的跟着那个女生飘进了车厢。
正是周末,车里挤得像沙丁鱼罐头,各种汗味、廉价香水味混杂在一起。
纪寻目光飞快地扫视一圈,最后锁定在一个坐在靠窗位置,正低头打瞌睡的中年男人身上。
那个男人眉心干净,没有光印,是个梦境里的普通路人。
纪寻几步跨过去,直接往那人身上一坐。
灵魂被塞进肉.体的感觉很怪异,像是穿了一件还没干透的棉袄,沉重、粘腻。
低头一看。
原本修长白净的手指变得粗短黢黑,指甲缝里塞满了陈年老泥,脚上那双皮鞋磨损严重,鞋帮都要裂开了。
试着握了握拳,这双粗糙的大手倒是挺有劲。
成了。
纪寻隔着攒动的人头,死死盯着那个穿着白色卫衣的女生。
女孩正低头玩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脸上挂着甜腻腻的笑。
对即将到来的灭顶之灾,一无所知。
车窗外的景象飞速倒退,高楼大厦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开阔浑浊的江面。
公交车驶上了宏伟的南江大桥。
江风从车窗的缝隙里灌进来,带着潮湿的水汽。
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
平静得让人心慌。
纪寻站起身,在拥挤的车厢里艰难地朝那个女生挪动。
就在这时。
“嘎吱——”
一声刺耳的金属扭曲声,从车底传来。
紧接着,整个车身猛地一震,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拍了一下。
剧烈的颠簸让所有人都东倒西歪,站立不稳。
“怎么回事啊!”
“师傅会不会开车啊?”
“卧槽!”
抱怨声和尖叫声混杂在一起。
司机猛地踩下刹车,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拖出长长的黑色焦痕,发出刺耳的尖叫。
但车子并没有停下,反而以一个诡异的角度,猛地向下倾斜!
“啊——!”
车厢里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被这股巨大的惯性甩向车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