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寻死死抓住头顶的横杆,瞳孔剧烈收缩。
透过挡风玻璃,他看见前方几十米处的桥面,像是被掰断的饼干,露出参差不齐的混凝土断茬和扭曲的钢筋。
裂缝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吞噬着柏油路面。
桥,断了。
那个女生也被甩了出去,重重撞在前排的座椅靠背上,发出一声痛呼。
她想爬起来,但一只脚被变形的座椅支架死死卡住,动弹不得。
恐惧瞬间攫住了她。
她拼命地拽着自己的腿,脸上血色尽失,眼泪夺眶而出。
“救命!我的腿!我的腿出不来了!”
她的哭喊被淹没在更大的混乱里。
没人理她。
公交车的前半截探出了桥面断口,悬在半空,车尾高高翘起,像个跷跷板。
车里的人疯了似的往后门挤,踩踏、哭喊、推搡,乱成一锅粥。
“让开!都他妈给我让开!”
“别挤了!要掉下去了!”
“我不想死!”
纪寻的目光在混乱的车厢里飞速搜索,终于在驾驶座后面的隔板上,看见一把红色的安全锤。
他没有丝毫犹豫,逆着惊慌失措的人流,硬生生挤到了车头。
整个车身又是一次剧烈的下沉!
车窗外,另一条车道上的一辆小轿车刹车不及,直接冲进了断口,瞬间被奔涌的江水吞没,连个水花都没溅起多大。
车里的哭喊声和求救声更加凄厉。
死亡的阴影笼罩了每一个人。
纪寻一把抓起那柄安全锤,紧紧攥在手里。
他转身,两步跨到女生身旁,抡起锤子,对着她边上那扇紧闭的车窗,狠狠砸了下去!
“砰!”
车窗玻璃上,炸开蛛网般的裂纹。
巨大的声响让周围的人都安静了一瞬。
“你干什么!疯了吗?”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人,惊恐地吼叫起来,“乱动车会掉下去的!你想害死大家?”
纪寻根本不理他,手臂肌肉暴起,再次举起锤子,对准同一个点。
“砰!”
“砰!”
“哗啦——”
钢化玻璃应声碎裂,无数晶莹的碎片坠入深渊。
冰冷的江风夹杂着绝望的尖叫,疯狂地倒灌进来。
纪寻将安全锤的另一端,那个扁平的、用来割断安全带的刀刃,对准了卡住女生脚踝的座椅缝隙。
他用刀刃当做撬棍,狠狠地插了进去!
“啊!疼!”
金属刃口擦过皮肤,女生疼得尖叫。
“别动!”
纪寻用这具身体发出一声爆喝,声音沙哑粗粝,带着股狠劲,“想活命就忍着!”
女生被这一嗓子吼懵了,挂着眼泪,惊恐地看着这个满脸油光、胡子拉碴的大叔。
纪寻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向外撬动。
手臂上的青筋突突直跳,金属发出令人心悸的“咯吱”声,一点点变形。
松动了!
缝隙被撬开了一指宽。
“快!把脚抽出来!”纪寻吼道,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
女生如梦初醒,求生欲压过了疼痛,猛地把脚往外一拔。
脚踝处蹭掉了一大块皮,鲜血淋漓,但好歹是出来了。
“跳!”
纪寻根本不给她反应的时间,怒吼一声,粗糙的大手一把揪住女生的衣领,像是扔麻袋一样,把她顺着破碎的窗口推了出去。
就在这时,脚下地板猛地一沉,整辆公交车发出了最后一声哀鸣,车尾彻底脱离桥面,朝着江心直直坠落!
纪寻一脚蹬在变形的窗框上,全力跃出车厢,就在身体即将随车一并坠入江中时,手指触到了一根冰冷的硬物。
那是断桥边缘裸露出的钢筋。
纪寻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牢牢抓住那根钢筋,身体悬在半空,晃荡了两下。
“啊!”
女生尖叫着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重重摔在断裂边缘的桥面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她顾不上浑身的剧痛,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惊恐地回头。
那辆载满绝望的公交车,轰然砸进江面,巨大的水花腾空而起,瞬间吞没了庞大的钢铁躯壳。
江水翻涌,转眼间恢复了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几个漩涡在水面上打着转。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女生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抖得像筛糠。
她颤抖着手摸向自己的脸,全是冷汗。
她还活着。
她活下来了。
可是,还没等她缓过神来。
一阵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和金属断裂声从侧后方传来。
一辆失控的油罐车在断裂的桥面上打着旋,车身上拴着的几根粗大钢缆,因为巨大的离心力而绷断,如同几条狂暴的铁鞭,呼啸着横扫过来!
其中一根,正对着她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