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等到日头爬上正中,江雨眠才幽幽醒转。
他睫毛颤了两下,缓缓睁开眼睛。
守在床边的纪寻噌地一下弹起来,后背绷得笔直,脑袋垂得极低。
那模样,活像个刚把隔壁家玻璃砸了、等着挨板子的熊孩子。
这次他确实太逞能了。
不仅搞砸了任务,还把社长给连累进了急救室。
连他自己都觉得,该被狠狠骂一顿,哪怕是挨上两拳,也是罪有应得。
他已经做好了立正挨打的准备。
可预想中的狂风暴雨并没有降临。
江雨眠醒来后,只是安静地看了他几秒,沙哑的嗓音里带着病后的疲惫。
“这次是我判断失误。”
“低估了单人梦境的强度。”
“不赖你,人没事就行。”
这几句轻描淡写的话,杀伤力简直比指着鼻子骂还要大。
纪寻胸口像是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堵得发慌,张了张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江雨眠抬手,有些费劲地把脸上的雾化面罩扯下来,呼吸声还是重,听着让人揪心。
他伸出手,在床铺上摸索着,似乎在寻找什么。
“老大,手机?”
曹力反应快,一把抓过床头柜上的手机递过去,“你要联系谁,我帮你打。”
江雨眠没力气说话,闭着眼点了点头。
“麻烦,叫好好过来。”
不到半个钟头,走廊里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病房门被猛地推开,那架势恨不得把门板拆了。
“社长!”
倪好好冲进来,看见病床上那张比床单还白的脸,原本高八度的嗓门瞬间带了哭腔。
“你怎么又进医院了!我就说吧,不要太勉强自己,你偏不听!”
她眼眶通红,气得直跺脚。
“这次我真的不管你了,我要给闻阿姨打电话!”
听到“闻阿姨”三个字,江雨眠眉头狠狠跳了一下。
那简直是紧箍咒。
“好好,找你有急事。”
他赶紧截住话头,语气软下来,带着点讨饶的意味。
“告状的事咱们回头再说,先帮个忙行不行?”
这招果然好使,倪好好的注意力瞬间被带偏。
她吸了吸鼻子,这才注意到屋里像两尊门神一样杵着的纪寻和曹力,情绪稍微收敛了点。
“说吧,什么事这么急?”
江雨眠侧过头,冲着纪寻抬了抬下巴。
“你把梦里遇到的情况,给大家讲一讲。”
说完,又补了一句。
“不要漏掉任何一个细节。”
“哦。”
纪寻清了清嗓子,开始复盘。
从公交车坠桥,到摩天大楼倒塌,再到最后那场突如其来的爆炸。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他的叙述声,还有江雨眠偶尔传来的压抑咳嗽声。
倪好好听得很认真,原本还带着怨气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丝古怪的神色。
“等等。”
她打断了纪寻,抱着手臂在床尾来回踱步,眉头拧成了疙瘩。
“这个套路……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像极了一部老电影。”
“什么电影?”江雨眠问。
倪好好瞪大了眼睛,一脸“你们是不是外星人”的表情。
“《死神来了》!那么经典的恐怖片你们没看过?”
她手舞足蹈地比划着,越说越激动。
“纪寻说的这个流程,跟电影里的设定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纪寻皱起眉,有些纳闷:“《死神来了》我看过,除了开头公交车坠落断桥的情节有点像,后面的发展完全不同啊。”
“哎呀,我说的不是剧情!”倪好好急得直拍大腿,“是规则!死亡规则!”
“主角预知了灾难,带着一帮人逃过一劫,但死神根本没打算放过他们。”
“它会按照原本的死亡名单,设计各种离谱的意外,把幸存者一个接一个地收割掉!”
江雨眠抓住重点,撑着身子坐直了些:“结局呢?有人活下来吗?”
倪好好把头摇成了拨浪鼓,语气笃定得让人绝望。
“没有,一共六部,全死了,一个活下来的都没有。”
“纪寻,你说的这个梦境如果参照的是《死神来了》里的死亡规则,那就没戏了,你要对付的可不是一般的凶手,而是死神!完全没有胜算……”
这话一出,病房里的气温仿佛都降了几度。
江雨眠靠回枕头上,沉默了很久。
“那个梦境,最近不要再进了。”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等我想到办法再说。”
纪寻嗯了一声,心里沉甸甸的,像是压了块大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