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寻猛地从床上弹起。
窗外天光大亮,现实世界的喧嚣隐约传来。
他又失败了。
但此刻,那种挫败感完全被另一种巨大的恐慌取代。
江雨眠。
他出事了!
纪寻一把抓起枕边的手机,手指因为慌乱而不受控制地颤抖,连点了好几次才拨通江雨眠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他接着又打。
还是同样冰冷的系统女声。
纪寻的心直往下沉,转手拨通了曹力的电话。
嘟……嘟……
每一声等待音都像是在凌迟。
依旧是无人接听。
他不死心,一遍又一遍地重拨。
终于,电话通了。
听筒里却是一片嘈杂,各种慌乱的脚步声和叫喊声,乱得听不清。
纪寻屏住呼吸,将听筒死死按在耳朵上,终于在一片混乱中捕捉到了曹力嘶哑的吼声。
“快,快拿药来!”
“不行!吸不进去!药没用!”
“老大!老大你看着我!跟着我呼吸!慢点!别急!”
“还是打120吧!”
“不行,来不及了,直接送医院!快!”
纪寻脑子里“嗡”的一声炸了。
他挂断电话,鞋都没穿好,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清晨的宿舍楼道里空荡荡的,他的脚步声急促而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跳上。
宿舍楼的门已经开了,他像一阵风般冲了出去,一口气跑到江雨眠所在的8号宿舍楼下。
正巧看见曹力背着一个人从里面冲出来,身后还跟着另外两个满脸惊惶的男生。
曹力背上的人,正是江雨眠。
他软软地趴在曹力的背上,手臂无力地垂落,脸色白得吓人。
额前的黑发被冷汗浸透,湿哒哒地黏在脸颊上,整个人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掉。
纪寻快步迎上去。
“哮喘又发作了?”他的声音抖得厉害。
“嗯。”曹力满头大汗,根本顾不上多解释,脚步不停,“去校医院!快!”
纪寻跟在旁边,看见江雨眠双眼紧闭,睫毛上挂着湿意,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喉咙里发出痛苦而压抑的哮鸣音。
纪寻的心,也跟着那声音,一阵阵揪紧。
一行人火急火燎地赶到校医院。
值班医生一看这架势,脸色瞬间变了,立刻指挥护士推来急救车。
冰冷的雾化面罩,扣在了江雨眠的脸上。
带着药物的氧气,丝丝缕缕地输送进去。
急诊室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仪器滴滴答答的声响和江雨眠那依旧急促的呼吸声。
一分钟,两分钟……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江雨眠紧皱的眉头终于松开了一些,那骇人的呼吸声,总算慢慢平复下来。
病床边的几个人,都虚脱地靠在墙上,松了一口气。
“行了,你们先回去吧,上午还有课。”曹力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对另外两个室友摆摆手,“我在这儿守着就行。”
那两个男生担忧地看了看江雨眠,低声嘱咐了几句,便离开了。
纪寻没有走。
他像根钉子一样扎在原地,紧紧盯着病床上的人。
曹力缓过劲来,有些诧异地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老大出事了?”
纪寻没有移开视线,看着江雨眠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声音很轻:“刚才在梦里,他出现救了我。”
曹力愣了一下,随即沉默下来。
良久,他顺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到地上,声音里全是疲惫。
“他这两天有点感冒,我一直提心吊胆的。”
“感冒最容易诱发哮喘,我不敢让他到处乱跑,连社团都没让他去……没想到,还是没防住。”
一股巨大的愧疚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瞬间淹没了纪寻。
如果在梦里,江雨眠没有强行透支精神力去救他,现实中的身体反应也许不会这么剧烈。
“是我的问题。”他的声音干涩,“是我连累了他。”
曹力抬起头,拍了拍他的小腿。
“别想太多。老大这人就这样,看着冷冰冰的,不好相处,其实心比谁都软,总在暗地里护着我们。”
“他既然让你进了社团,就会对你的安危负责,你不用太过自责。”
纪寻蹲下身,视线与曹力平齐:“他的身体……一直都这么差吗?”
“嗯。”曹力点点头,脸色沉了下去,“娘胎里带出来的弱症,再加上哮喘这个老毛病。每年春秋换季,都要在鬼门关上反复横跳。”
说到这,曹力转头看向病床,平日里大大咧咧的汉子,此刻眼里全是藏不住的心疼。
纪寻看着他:“你很在意他。”
“那是当然。”
曹力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异常坚定。
“他救过我的命。我发过誓,这辈子,豁出这条命也要保护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