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寻拉着女孩,继续在街上狂奔。
身后的火还在烧,前面的路却更邪门了。
路边的大树,毫无预兆地轰然倒塌。树冠擦着他们头皮掠过,碎裂的枝丫扎进地面。
接着第二棵、第三棵……
大树像多米诺骨牌,追着他们的脚后跟一棵接一棵地倒下。
不远处正在施工的吊塔,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巨大的钢筋水泥块,呼啸着朝他们砸来。
头顶上,几架无人机像发了狂的马蜂,带着巨大的嗡鸣声低空盘旋,锋利的旋翼切开空气,似乎随时准备给他们来个“削顶”。
甚至连天上的鸟都不正常,几只体型硕大的乌鸦像被操控的自杀式无人机,收拢翅膀朝着他们俯冲,利爪寒光闪烁,直奔面门而来。
纪寻觉得自己像是在玩一场最高难度的VR游戏,还是只有一条命的那种。
他拉着女孩左闪右避,在生死的夹缝里反复横跳。
精神力已经被压榨到了极限,这具身体像是一台超负荷运转的老爷车,零件都在叮当乱响。
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但他不能停。
一旦停下,等待他们的就是死亡。
他必须把女孩带到安全的地方。
医院。
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唯一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
终于,那个红色的十字标志出现在视野里。
两人气喘吁吁地冲进急诊大厅。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纪寻的心沉到了谷底。
急诊大厅里,人声鼎沸,混乱不堪。
刚刚的车祸和爆炸,让这里挤满了伤员。
哀嚎,哭喊,医护人员焦急的呼唤,各种嘈杂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血腥味。
一个年轻的医生,满头大汗地推着平车,从他们身边跑过,嗓子都喊哑了:“让开!让开!还有没有空的床位!”
纪寻拉着女孩,站在人群中,感觉自己像被巨浪拍打的礁石。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安全港。
“不能待这儿。”纪寻当机立断,“去后面住院部。”
他拉着女孩,绕过拥挤的人群,朝着后面的住院大楼走去。
急救大楼和住院部之间,隔着一个露天停车场和一片小花园。
穿过停车场的时候,纪寻的神经再次紧绷。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像雷达一样,飞快地扫视着周围每一辆停着的车,每一个阴暗的角落。
生怕哪辆车突然发动,或者哪个角落里窜出个疯子。
好在,这一路有惊无险。
两人穿过了停车场,来到了花园里。
说是花园,其实就是一片大草坪。
周围围着一圈修剪得参差不齐的灌木,中间稀稀拉拉种着几棵歪脖子树。
树下摆着几张掉漆的长椅。
纪寻环顾四周,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视野开阔,一眼能望到头,除了头顶,基本没有视觉死角。
只要不来陨石撞地球,这里相对安全。
“歇会儿吧。”
纪寻松开了女孩的手。
女孩现在对纪寻简直是言听计从,听到这话如蒙大赦,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径直就要往最近的一张长椅上瘫。
那长椅正上方,悬着一根粗壮的枯树枝,摇摇欲坠。
“别!”
纪寻眼皮一跳,一把将她拽了回来,“别去树下,就坐草坪上。”
“哦……”
女孩乖乖收回脚,也不管地上脏不脏,一屁股坐在了草地上。
一直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松了下来。
身体一放松,刚才经历的那些恐怖画面瞬间涌上心头,劫后余生的后怕、莫名其妙被追杀的委屈,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挡都挡不住。
女孩嘴巴扁了扁,眼泪终于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
她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发出一阵压抑的呜咽声。
“呜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纪寻一屁股坐在她旁边,毫无形象地伸直了两条老寒腿,大口喘着气。
听着女孩的哭声,他张了张嘴,想安慰两句,却也不知能说什么。
他的精神力也快消耗殆尽,这具老迈的身体,就像一个破旧的沙袋,里面的沙子,正在一点点地漏光。
他知道,自己都快要撑不住这具身体了。
就在这时,天色骤然暗了下来。
明明前一秒还是晴空万里,这会儿,却像是要下雨了?
纪寻疑惑地仰起头,望向天空。
头顶上,哪有什么乌云。
那是他们身后,那幢高达三十二层的住院大楼,正在直挺挺的,朝着他们躺下来。
“卧槽!”
这两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纪寻感觉天灵盖都在发麻,心脏快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根本没空去想这栋楼为什么会像个喝醉的大汉一样往这面倒,也没空去骂那个该死的筑梦者。
他一把薅住女孩的胳膊,枯瘦的手指像鹰爪一样扣进肉里,力道大得差点掐断对方的手骨。
跑!
往死里跑!
身后的阴影不是阴影,是死神挥下来的镰刀。
那座三十多层的住院部大楼,正带着一种令人绝望的压迫感,缓慢而坚定地向地面“下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