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线被吞噬。
风压先一步到了,刮得脸颊生疼。
这具身体的老寒腿都在打颤,肺部像拉风箱一样呼哧带喘,每吸一口气都带着血腥味。
跑不掉的。
无论往哪个方向,两条腿的频率都快不过大楼崩塌的速度。
他们现在就是铁板烧上的两块五花肉,马上就要被拍扁。
轰——!!!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爆鸣。
玻璃幕墙炸裂,砖石混凝土裹挟着狂风,像一场致命的陨石雨,噼里啪啦地往下砸。
纪寻根本顾不上躲。
也没法躲。
他死死盯着地面上那片不断扩大的阴影中,唯一一道窄长的明亮。
那是大楼中空的结构层!
刚才他抬头那一眼,看得清清楚楚。
只要他们能顺利跑到那个位置,精准地卡进那条缝隙里,或许,就还有一线生机。
“快!快点!”
纪寻吼得嗓子都在冒烟,拉着女孩拼命往前冲。
头顶的巨物已经压了下来,那种泰山压顶的窒息感让人绝望。
距离那个安全区还有三米。
两米。
来不及了。
两个人根本过不去。
纪寻猛地刹车,鞋底在水泥地上磨出一道黑痕。
借着惯性,他腰腹发力,把手里的女孩像扔保龄球一样狠狠甩了出去。
“过去!”
女孩惊恐的脸在视野里飞远,准确地落进了那个夹角。
而他自己,猛地转身。
那双属于老太太的、干枯如柴的手臂,高高举起,硬撼塌下来的混凝土墙体。
“躲起来!”
他朝着女孩的方向,发出了最后一声嘶吼。
女孩满脸泪痕,被这一吼震得回了魂,连滚带爬地缩进那片唯一的光亮里。
咔嚓。
纪寻听到了自己骨骼碎裂的声音,清脆、响亮,甚至盖过了周围的轰鸣。
这具衰老的身体像是一根枯枝,被压得折叠起来,膝盖重重磕在水泥地上,剧痛钻心。
“不……不行……顶不住了……”
纪寻死咬着牙关,口腔里全是铁锈味。
精神力像被抽水泵抽干了最后一滴,身体成了一个空壳。
手臂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瘫了下去。
头顶那块数吨重的墙体,携着万钧之势,轰然砸落。
完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白影闪过。
快得不像人类,只在空气中割裂出一道残影。
一只冰冷但有力的手,精准地揽住了纪寻的腰,硬生生把他从鬼门关拽了出来。
来人动作没有丝毫停顿,身形如电,又闪到女孩面前,在墙体落地的瞬间,一把将她捞起。
三人像被狂风卷起的落叶,瞬间脱离了塌陷的核心区,滚落在远处一片开阔的草坪上。
纪寻瘫在地上,像条离水的死鱼,大口大口地喘气,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了。
他费力地撩起眼皮,看向那个救他的人。
一身白大褂,胸前挂着听诊器。
虽然顶着医院医生的脸,但那股熟悉的气息错不了。
江雨眠。
可江雨眠的状态,看起来比他这个快散架的老太太还要糟糕。
他站在那里,脸白得像纸,身形摇摇欲坠,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他低头看向纪寻,眉心紧锁,声音里夹杂着压抑不住的喘息。
“怎么……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话音未落,江雨眠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
纪寻心里一惊,挣扎着想要伸手去扶。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突兀地在耳边炸开。
女孩脚下的地面,毫无征兆地崩裂,地下的天然气管道被某种未知的力量引爆。
橘红色的火浪冲天而起,巨大的冲击力瞬间将女孩抛向高空。
她在空中划过一道扭曲的抛物线,然后像个破布娃娃一样,重重砸落在地。
血肉模糊,焦黑一片。
纪寻看着地面上的尸体,双目瞬间被血色浸满。
费了半条命。
连江雨眠都拼着重伤出手了。
结果还是没救下来?
这到底是什么操蛋的剧情杀?
江雨眠看着那具尸体,眉心锁得更深,似乎想要说什么。
但他已经到了极限,身体一软,朝着地面栽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