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感消失的瞬间,耳膜先被一阵哗啦啦的水声填满。
紧接着,是一股温热潮湿的气息,混杂着淡淡的硫磺味,直往鼻子里钻。
纪寻睁开眼。
入目是一片精心修剪的罗汉松,脚下踩着圆润光滑的雨花石铺就的小径。
不远处,假山嶙峋,流水潺潺,几盏仿古的石灯笼散发着暖黄的光晕。
这里是一家高端园林式温泉度假酒店。
与前两次的棺材、干尸、失控的公交车截然不同。
这一次的梦境氛围,祥和得让他有种岁月静好的错觉。
“社长,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江雨眠站在了一棵如盖的香樟树下,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神情闲适,“你决定,我听你的。”
“呃……”
纪寻左右看了看,大脑飞速转动。
“先找到被标记的目标人物?”
江雨眠点头,“好。”
两人顺着隐约传来的人声,穿过一片竹林。
笑闹声越来越清晰,中间还夹杂着香槟开瓶的“砰”响声。
竹林尽头,是一个私密性极好的露天温泉池。
几个年轻人正在这里开派对。鲜花、香槟、各种精致的小吃甜点摆满了池边。
他们一共八个人,四男四女,都穿着泳装泳裤,泡在温泉里,举杯畅饮、开怀大笑。
纪寻眯起眼,在人群中快速扫描,目光很快定格在一个穿着白色比基尼的女孩身上。
女孩笑得最开心,手里端着高脚杯,而她的眉心正中央,隐隐浮现出一个淡金色的光印。
“找到了。”纪寻压低声音。
江雨眠靠在竹子上,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接下来怎么做?”
纪寻看着那群年轻人脸上洋溢的幸福笑容,再想到这片温馨的场景很快就可能沦为谋杀现场,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
他沉吟片刻,“我们现在这种状态不会被发现,先贴身跟着她。这种多人场景,凶手大概率混在熟人里,或者有什么突发意外。一旦有变,我们立刻附身干预。”
江雨眠点点头,“好的。”
夜色渐浓,月亮爬上了树梢。
服务员来回了好几趟,撤走了堆积如山的空酒瓶,又送来了新的。
这群年轻人在温泉里足足泡到凌晨,才披上浴袍,浩浩荡荡地杀向酒店里的KTV。
纪寻和江雨眠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凭借这种全知视角,他们很快就弄清了这群人的身份和关系。
那个被标记的女生,是明天将在这里举办婚礼的新娘。
旁边那个高大帅气、一直护着她的男生是新郎。
今晚是他们婚礼前的最后一次单身狂欢,另外几个男女则是他们的好友,也是明天的伴郎伴娘。
KTV包间里,音乐声震耳欲聋。
几个人扯着嗓子鬼哭狼嚎,桌上的酒瓶倒了一片,一个个喝得酩酊大醉。
纪寻看着他们东倒西歪的样子,禁不住替他们担心。
就这种状态,第二天还能准时爬起来举办婚礼吗?
凌晨两点多,两名伴娘互相搀扶着先回了房间。
之后,又有一个伴郎和伴娘摇摇晃晃地离开。
将近三点,偌大的包厢里只剩下新娘、新郎和另外两个伴郎。
其中一个伴郎已经瘫在沙发里,醉得人事不省。
新郎和新娘扶着仅剩的那个伴郎,跌跌撞撞地走出包厢。
三个人都醉的不轻。
新娘晃晃悠悠地走在前面,脚步虚浮。
新郎和那个伴郎勾肩搭背地跟在后面,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讲着酒后胡话。
纪寻和江雨眠一左一右,紧随在新娘两侧。
根据以往的经验,意外随时有可能发生。
现在这个时间点,长长的走廊里空无一人,安静得只剩下他们的脚步声。
纪寻在考虑,要不要先附身在那个伴郎身上,以应对随时可能出现的危险。
他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江雨眠。
江雨眠这次好像铁了心要当甩手掌柜,始终不发表自己的意见。
纪寻说什么,他都只是点头说好。
就在这时,走在他们中间的新娘,突然捂着嘴,踉踉跄跄地冲向走廊尽头的公共卫生间。
跟在后面的新郎和伴郎默契地停下话头,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这层楼的公卫装修得很豪华,洗手台是一整块巨大的黑金沙大理石,镜子擦得锃亮。
新娘冲进女厕,连外面的门都没关,直接撞进最里面的隔间,“砰”地甩上门,紧接着传来一阵呕吐声。
新郎和伴郎则转进了对面的男厕。
纪寻站在女厕门口,听着里面的动静,没好意思跟进去。
江雨眠靠在洗手台边,百无聊赖地看着镜子里照不出的自己。
不到两分钟,冲水声响起。
新郎和伴郎先后从男厕出来。
两人走到洗手台前,打开龙头,水哗啦啦地流出来。
新郎低头洗脸,似乎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女厕那边却突然安静了下来。
呕吐声停了,冲水声却没响起,死一般的寂静。
纪寻的心提了起来。
恐怖片里这种时候通常就是要出事的前兆。
是摔倒了?还是有什么东西从马桶里爬出来了?
他顾不上什么男女有别,抬腿就要往女厕里冲。
然而,就在他脚步迈出的同一秒——
那个一直沉默着洗手的伴郎突然关掉了水龙头。
新郎刚直起腰,脸上还挂着水珠,正伸手去抽纸巾。
没有任何预警。
也没有任何鬼怪降临的阴风。
伴郎猛地扣住新郎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一把将对方扯向自己,狠狠地按在冰冷的瓷砖墙上。
纪寻冲刺的动作僵在半空。
江雨眠挑起了一侧眉毛。
在两人震惊的注视下,伴郎低下头,对着新郎的嘴唇,凶狠而急切地吻了上去。
纪寻的大脑宕机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