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烤的浓烟带着孜然和炭火的混合气味，被晚秋的风裹挟着，飘向打牌的那一桌。

江雨眠正准备出牌，闻到这股呛人的味道，喉咙一痒，偏头咳了两声。

他手里的动作没停，跟苏祈安打了个配合，剩下的最后四张牌往桌上一甩。

炸弹！

“哈哈，我们赢啦！”苏祈安兴奋得一跃而起。

江雨眠没说话，将桌上的牌一合，站起身，独自朝湖边走去。

“来来来，新鲜出炉的烤串，手慢无啊！”

曹力端着两个不锈钢托盘大步流星地走过来，盘子里的肉串还在滋滋冒油，金黄焦脆。

“开动！开动！”苏祈安抓起一把羊肉串就往嘴里塞，“饿死我了。”

“给我留一串，苏祈安你大爷的！”白芷琪扯着嗓门，一脚踹开椅子加入抢食大军。

纪寻端着另一盘素菜跟在曹力身后，视线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没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心里莫名一空，问：“社长呢？”

丁一恒正跟一个鸡翅搏斗，嘴里塞得满满当当，油乎乎的手往湖边一指。

“我看见他往那边去了。”

纪寻把盘子往桌上一搁，转身就走。

湖边风大，芦苇荡被吹得哗哗作响。

远远的，江雨眠一个人立在湖畔。

深秋的湖水泛着冷光，他的背影单薄得像一张剪纸，仿佛风再大一点，就能把他吹散进这片萧瑟的秋色里。

纪寻心头一紧，脚下的步子快了几分。

“社长。”

江雨眠听见声音，转过身。

他手里正捏着一支蓝色的气雾剂，还没来得及收起来。

纪寻盯着那东西，眉头瞬间拧紧，“不舒服？”

“没事，烟熏的。”

江雨眠清了清嗓子，将喷雾收回兜里，在湖边的长椅上坐下，两条长腿随意舒展着。

纪寻在他身边坐下，把手里一直握着的几串烤翅递了过去。

“我给你拿了两串鸡翅，怕等你回去，都被他们抢光了。”

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放心吃，没放辣椒。”

江雨眠垂眸看着那几串色泽诱人的鸡翅，眼底漫上一层极浅的笑意。

他接过竹签，低头咬了一口。

大概是平时极少碰这种路边摊式的食物，这位社长大人显然没什么经验，吃起来动作格外生疏。

长长的竹签在他手里成了巨大的障碍，顾得了左边就顾不了右边。

没吃两口，那红色的酱汁就不听话地蹭到了鼻尖上，连带着唇角也沾了一点，红艳艳的，像雪地里落了瓣梅花。

原本清冷禁欲的一张脸，突然多了几分生动的烟火气，甚至……还有点呆。

纪寻忍俊不禁，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的笑。

他从兜里摸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十分自然地探过身去。

“别动。”

江雨眠正跟鸡翅和竹签较劲，完全没有防备。

那只手伸到了面前，隔着一层薄薄的纸巾，碰在了他的鼻尖上。

温热的指腹擦过微凉的皮肤。

柔软，细腻。

纪寻的手指猛地一僵，这才反应过来，这个动作有多越界。

他触电般地收回手，将那张用过的纸巾死死攥在掌心，揉成一团，飞快地塞进外套口袋。

掌心滚烫。

江雨眠似乎也愣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吃完剩下的鸡翅，只是藏在碎发后的耳根，悄悄地染上了一层薄红。

两人并肩坐着，谁也没再说话。

湖面波光粼粼，碎金般的阳光在水里浮沉，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

直到一阵嘈杂的吵闹声从营地方向传来，打破了这份难得的静谧。

两人对视一眼，齐齐站起身，循着声音望去。

他们的天幕下面，不知什么时候围了一群人，乌压压的。

其中几道身影你推我搡，眼看就要打起来了。

纪寻和江雨眠立刻赶了回去。

走近了才发现，几个陌生的面孔，正在跟苏祈安发生争执。

苏祈安那张俊脸涨得通红，袖子撸到了胳膊肘，脖子上青筋暴起，一副要干仗的架势。

“祈安。”

江雨眠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所有嘈杂。

苏祈安挥到一半的拳头硬生生停住了。

周围的人也都瞬间安静下来，齐刷刷地转头。

“哟，原来是江社长来了。”

人群中，一个留着寸头、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走了出来，语调阴阳怪气。

“真是巧了，在这儿都能碰上。”

江雨眠没搭理他，视线转向倪好好，“好好，怎么回事？”

倪好好急得眼圈通红，指着那群人，气得声音都在抖：“社长，他们……”

“误会，都是误会。”

寸头男抢过话头，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我们看这边几张椅子空着，就想来借几把，你也知道，我们社团人多，不像你们……”

“哪知道这位苏大帅哥不肯借，大家言语上就争执了几句。”

“屁的误会！”苏祈安当场就炸了，“老子说得清清楚楚，这椅子有人坐，不给借！是你们的人非要动手硬抢！”

对方阵营里，另一个高个子男生立刻反驳，“当时椅子确实是空的，我们又不知道真的有人……”

“闭嘴。”

寸头男假模假样地呵斥了同伴一句，转头看向江雨眠，笑得更虚伪了。

“这事是我们不对，没搞清楚状况。小凯，去拿点串和酒过来，给江社长他们赔个不是。”

“不用了。”

江雨眠打断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