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寻猛地从床上弹起,胸膛剧烈起伏,冷汗浸透了睡衣。
窗外天色刚蒙蒙亮,正是黎明前最冷清的时候。
那种从深层梦境强行脱离的失重感还残留在脑子里,搅得人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一把抓过手机,手指颤抖着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嘟——
刚响一声,电话就通了。
“社长!”
纪寻嗓子哑得厉害,急促地开口道:“这次梦境里,只有一号女主人死亡,她才是真正的目标!”
听筒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摩擦声,紧接着是江雨眠慵懒的鼻音,轻轻地“嗯”了一声,听着像是还没睡醒。
“既然一号女主人是目标,那我们抓住了直接行凶的二号小希,也控制住了可能是隐藏凶手的二号薛璐璐,为什么梦境没有崩塌?”
纪寻语速飞快,脑子像一团浆糊,怎么搅都搅不开。
“难道我们之前的推测全错了?根本没有隐藏凶手?”
“其实你知道为什么。”江雨眠的声音慢悠悠地传过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异常清晰。
纪寻愣住,脑海里像是过电影一样,无数碎片画面疯狂闪回,最后定格在那张不断重复出现的脸上。
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是薛璐璐搞错了?三号薛璐璐……才是隐藏杀手?”
“没错。”
“这不可能啊!”
纪寻再也坐不住了,掀开被子跳下床,光着脚冲出宿舍。
清晨的走廊空荡荡的,凉风嗖嗖往脖子里灌。
他像头困兽一样在走廊里来回踱步,脚底板踩在冰凉的地砖上,刺骨的寒意顺着脚心往上窜。
“逻辑上完全说不通!一号女主人死后,剧情推进,三号薛璐璐才会刷新出来。她们处于不同的时间节点,根本交集不到一块儿!三号薛璐璐怎么可能是杀死一号女主人的隐藏凶手?”
这就好比孙子穿越回去干掉爷爷,这不扯淡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江雨眠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排除一切可能后,剩下的那个再荒谬,也是真相。”
纪寻张了张嘴,半天吐不出一个字来。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怎么操作?
“如果真是这样……我们要如何在保证一号女主人活着的情况下,让三号薛璐璐刷新出来?这根本就是个悖论!”
要想三号薛璐璐出现,一号女主人必须死。要想解梦,又必须在一号女主人活着的前提下,抓住三号薛璐璐。
这怎么破?
江雨眠没说话,听筒里只有极轻的呼吸声。
纪寻靠着冰凉的墙壁滑坐下来,脑子里突然想到什么,“对了,社长,锚点有没有找到?”
只要找到锚点,或许就能通过别的途径破解这个梦境了。
“人是找到了。”江雨眠淡淡道:“但锚点并没有那么好找,目前还在排查。”
纪寻颓然地把头埋进膝盖里,声音闷闷的,“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我已经没招了,这根本就是个无解的死局。”
“别急。”江雨眠轻笑一声,“我已经让一恒整理数据了,今天中午让他站在旁观者的立场,帮我们重新复盘一下。”
提到丁一恒,纪寻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瘦瘦小小、整天戴着厚底眼镜不爱说话的男生。
那是社团的“大脑”,技术宅,平时没什么存在感,但关键时刻总能给出最精准的数据支持。
江雨眠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有时候,死局之所以是死局,是因为我们一直盯着棋盘上的卒子,却忘了看下棋的人。”
纪寻一愣,猛地抬头看向虚空,“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江雨眠语气里透着一股运筹帷幄的笃定,“答案其实已经很接近了,只差那一层窗户纸。”
……
322室。
厚重的窗帘将正午的阳光死死挡在窗外,屋内昏暗得像个不见天日的洞穴。
空气里飘浮着微尘,只有投影仪发出的嗡嗡声,单调,枯燥,一遍遍钻进人的耳朵里。
一道冷白的光束劈开黑暗,打在会议桌旁三人的脸上。
那光影把他们的五官切割得明暗分明,每个人的脸都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丁一恒坐在电脑后,那张常年不见阳光的脸惨白得像张白纸。
他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几下。
啪。
画面跳动。
三条时间轴赫然铺开,横亘在屏幕中央。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黑线切割出的节点,像某种精密仪器的刻度,记录着三次入梦的所有细节。
纪寻盯着那张图,嘴巴张了半天没合上。
他猛地转头看向江雨眠,喉咙有些发干:“社长,这些……都是你记下来的?”
在那样混乱、血腥,随时可能被斧头劈开脑袋的绝境里,江雨眠竟然还能分出一缕意识,死死盯着一楼那座老式座钟的指针变化?
这还是人吗?
江雨眠整个人陷在椅子里,身上裹着件黑色羽绒服,领口拉得很高,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
“仔细看。”
他声音很轻,带着股漫不经心的慵懒沙哑,却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第一次梦境,一号女主人死亡的时间,是午夜十二点三十七分。”
丁一恒配合地移动鼠标,红点落在第一条轴线的某个位置。
“紧接着,二号小希捡起斧头,戴上面具变成新女主人的时间,是十二点四十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