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医生被他抓得生疼。
却无法挣脱,也无法撒谎。
她迟疑了仅仅半秒,沉重地点了点头,“是的,我们护送的……正是从新型污染者身上提取的活体病毒样本。”
列车长的手无力地松开了。
他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充满了无尽的嘲讽与悲哀,“哈哈……所以……我们拼了命要送到安全区的东西……它本身……就是灾难……”
“它已经……跑出来了……”
“在我们身边……”
“我……我们一直带着它……”
他的话语引发了车厢内更大的恐慌。
另外三名乘客几乎要崩溃了,紧紧抱在一起。
商人更是面无人色。
嘴里喃喃念叨着什么。
列车长的咳嗽再次加剧,并且开始出现全身性的轻微抽搐,眼神时而涣散,时而短暂地恢复清明。
上校的心沉到了谷底,“他转化的可能性……有多大?多久?”
女医生摇头。
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我不知道。”
“本地研究所沦陷前,最后传来的片段数据提到,这种变异体的转化率在70%左右,但转化时间极不稳定,从两小时到四十八小时都有可能。”
“而且……转化后的特性,他们还没来得及研究清楚就……”
她没有再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未尽的言语意味着什么:他们对这个新威胁,几乎一无所知。
车厢内一片死寂。
*
列车长的呼吸越来越重。
夹杂着水泡音的喘息。
他被隔离到驾驶室旁的小隔间,这原本是工作人员的休息室。
列车长六十二岁。
开火车四十年。
从蒸汽机车到内燃机车,从电力机车到高铁,他见证了铁路的发展。
他儿子也是火车司机,但在一次事故中牺牲了,不是铁路事故,是下班路上被酒驾司机撞了。
妻子受不了打击。
三年后病逝。
从此列车长就把火车当成了家。
疫情爆发时,他正在跑最后一趟班次——原本计划年底退休——接到紧急命令,要求他把列车开往安全区。
他没有犹豫。
即使知道这一去可能回不来。
他熟悉这条线路的每一处弯道、每一座桥梁、每一个隧道。
闭上眼睛都能画出路线图。
路上他看到了太多惨状,脱轨的列车,燃烧的车站,逃亡的人群。
但他坚持着,因为他相信,只要能把这些人送到安全区,就还有希望。
现在,他自己可能变成了希望的威胁。
他隔着门对上校说,“……如果我有任何变化……不要犹豫,列车需要驾驶员……我可以教你们基本操作……”
上校眼眶泛红,但声音坚定,“你会没事的,我们还需要你开火车。”
“希望如此……”
列车长的声音越来越弱。
*
列车驶入一段长长的隧道。
车厢内一片黑暗。
只有紧急照明灯发出微弱的光。
黑暗中,江澈轻声自语,“等我……我一定会到安全区……”
他想起了他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