孕妇的嘶喊压过了门外的撞击。
充满了生命最原始的痛楚与力量。
江澈和上校背对着这生命诞生的场景。
他们的面前,是那扇正在不断承受冲击、金属表面已经出现凹陷的密封门。
门缝处,已经有丝丝缕缕。
带着腐臭的气流渗入。
“看到头了,黑黑的头发,太好了!再来,最后一次!用尽全力,为了宝宝!”
“我……我真的……不行了……”
“你行!你一定行!”
“我是医生。”
“我告诉你,你行!用力!”
孕妇涣散的眼神猛地凝聚起最后一点光芒。
那是一个母亲能爆发的全部潜能。
她发出一声几乎不似人声的、用尽灵魂力气的呐喊,脖颈和额头上的血管根根暴起。
紧接着,一声微弱、却无比清晰、穿透了所有嘈杂的啼哭,响彻了驾驶室。
生了!
一个浑身沾满血污、瘦小得让人心疼的男婴,滑入了女医生颤抖但稳定的手中。
他皱巴巴的小脸憋得通红。
四肢无力地舞动着。
发出小猫般的哭声。
但这哭声在此刻。
无异于天籁。
女医生迅速而专业地清理婴儿的口鼻,拍打脚心,直到哭声变得更加响亮有力。
她用温暖的纱布擦去他身上的污物,用另一块干净纱布将他小心包裹起来,放到了孕妇的胸口。
孕妇脸上所有的痛苦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圣洁的疲惫与温柔。
她低下头,看着那个正在她怀里微弱呼吸、哭泣的小小生命,眼泪如断线的珠子般滚落,混合着汗水与血水。
“孩子……我的孩子……”
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
充满了无尽的怜爱和满足。
然而,女医生脸上的喜悦只持续了不到十秒。
她的目光落在孕妇身下——出血非但没有停止,反而形成了小股的血流,那是鲜红的、活跃的动脉血。
“不好,产后大出血!”
女医生的脸色瞬间惨白,她飞快地检查,但简陋的条件让她束手无策。
医疗包里只有基础消毒品和纱布,没有止血钳,没有收缩剂,没有血浆。
“我需要更多纱布压迫!”
“有没有能用的布料?干净的!”
高中生手忙脚乱地脱自己的外套,但外套本身就不算干净;江澈看了一眼自己染血的衣服,摇了摇头。
上校的军服更是污秽不堪。
孕妇似乎感觉到了自己生命的迅速流逝。
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嘴唇失去了最后一点血色。
她的目光从婴儿脸上移开。
艰难地转向女医生,眼神里充满了乞求,但不再是恐惧,而是一种托付的坚定。
“医生……求求您……带他去安全区……找我姐姐……告诉她……我……我一直……想着她……给孩子……取名叫‘望’……希望的望……”
她的声音越来越弱。
最后一个字几乎轻不可闻。
那紧紧搂着婴儿的手臂。
缓缓地、无力地垂落下来。
眼睛还半睁着,望着她的孩子,却已失去了所有神采。
女医生疯了一样扑上去进行胸外按压,人工呼吸,但一切都是徒劳。
生命已经离开了这具饱受摧残的躯体。
驾驶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婴儿愈发响亮的啼哭,和门外永不停歇的、越来越疯狂的撞击声。
高中生这时从已经设定好程序,不再需要人为驾驶的座位上离开。
他呆呆地看着死去的孕妇。
又看看她怀中一无所知、仍在哭泣的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