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不再理会江澈,而是扑向那些沾染了病毒原液的地方,互相撕咬、争夺。
发出令人牙酸的咀嚼和骨骼碎裂声。
江澈背靠着冰冷的车厢壁。
缓缓滑坐在地。
污染者的洪流从他身边涌过。
却暂时忽略了他这个“源头”。
他感到力量正在飞速流逝,体温升高,眼前的黑晕越来越浓。
他从沾满血污的衣袋里,摸出了那个从医疗包中悄悄取出的酒精小瓶,还有从警卫室找到的打火机。
这是他为自己和这些怪物。
准备的最后盛宴。
他拧开瓶盖,将剩余的酒精全部倾倒在自己身前的地面上,流淌的酒精与蔓延的病毒原液混合在一起。
“下辈子……”
江澈扯出一个近乎解脱的苦笑。
按下了打火机。
“咔嚓。”
微小的火苗触碰到了酒精。
“轰——!”
耀眼的火焰瞬间升腾而起,如同复仇的怒莲,疯狂地吞噬着病毒原液、酒精。
以及所有扑在附近的污染者!
火焰迅速蔓延,点燃了车厢内的布料、塑料,发出噼啪的爆响。
高温和浓烟席卷了一切。
在灼热的气浪和刺目的火光中。
江澈闭上了眼睛。
最后的意识里,没有疼痛,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温暖的光亮,和爱人那年夏天,在阳光下回过头来——
对他展露的、毫无阴霾的笑容。
……
*
猛烈的爆炸从列车中后部传来。
火光冲天,甚至短暂地照亮了阴沉的天幕与荒芜的山野。
整列列车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随后,车头部分与燃烧的车厢,在高速行驶和爆.炸冲击力的共同作用下,发生了断裂!
1号车厢前端。
小型逃生舱内。
上校、女医生、高中生和婴儿刚刚完成固定,就感受到了剧烈的震动和爆.炸的轰鸣。
透过逃生舱尾部狭小的观察窗,他们看到后方车厢燃起的熊熊大火,以及被火焰吞没的模糊人影。
女医生别过头。
泪水无声滑落。
高中生紧紧抱着婴儿,将孩子的脸埋在自己怀里,不忍再看。
上校面色如铁。
眼眶却已通红。
他抬起右手,向着燃烧的方向,敬了一个标准、沉重、漫长的军礼。
“他是一个英雄。”
他嘶哑地说。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膛里挤出来。
*
逃生舱在爆.炸前一刻与主列车成功脱离,依靠惯性在轨道上继续滑行,但速度逐渐减缓。
前方,安全区高墙的轮廓在暮色中已经隐约可见,探照灯的光柱刺破黄昏的迷雾。
“坚持住,就快到了。”
上校检查着逃生舱简陋的控制面板和剩余的动力。
女医生强忍悲痛,重新振作起来,检查婴儿的状况。
孩子因为早产和之前的颠簸,十分虚弱,但生命体征尚存,她用干净的纱布蘸着最后一点饮用水,轻轻湿润孩子的嘴唇。
高中生望着窗外越来越近的安全区灯光,想起江澈的嘱托,想起黄毛、孕妇、列车长……想起这一路上所有逝去的人。
他低头看着怀中这个失去母亲、刚刚降生于末世血火中的小生命,一种前所未有的责任感沉甸甸地压在了他年轻的肩膀上。
他要活下去。
带着所有人的希望,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