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彷眼睛随她转动,嘴角扯了扯,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
她跟在祝愿后面,似乎是有意和她隔出一段距离,慢吞吞地踩着灯光下祝愿的影子,看着藕粉色的裙摆在她的小腿上舞动。
祝愿也注意到了,放慢了脚步,但却没有回身拉上陶彷一起。
陶彷把拉链拉到嘴上,缓缓呵出一口气。心率还是慢的,指尖还是麻的,心里也是没有着落的。
这场毫无准备的公开,她和祝愿好像都没有那么开心。那句话说出来之后,心里并没有放松雀跃,反而上了另外一道说不清楚的枷锁。
“陶彷。”祝愿停下,转过头看她。
陶彷脚步一顿,慌忙收拾好脸上的表情,带着些怔忡,“怎么了。”
祝愿眨了眨眼,手一指,“上车。”
祝愿贴心地给她拉开车门,车里扑面而来的依旧是独属于她的香气,清淡温和。陶彷把外套脱掉抱在怀里,慢吞吞地坐下。
她侧过身系安全带,扯过来一半,剩下一半被祝愿顺手接过,“哒”的一声卡进锁扣里。
“冷吗?”祝愿给空调调温度。
“还好。”陶彷装作看向窗外。
祝愿歪了歪头,没说话,调了下空调出风口的位置,发动车子。
她看了一眼中控屏,指尖在“餐厅”的收藏列表上停了一下,“你想吃什么?”
“都行,看你。”陶彷说。
“还是先回去吧,”祝愿改了口,“你现在这个状态,不适合在外面久坐。”
陶彷愣了一下,下意识想说“我可以”,话到嘴边却停住了。
她只是点了点头,“……好。”
车子驶出地下停车场的时候,祝愿没有开音乐。
外头的天色已经暗下来,路灯一盏一盏亮着,光线在挡风玻璃上拉成细碎的影子。祝愿把车速压得很低,转弯时也慢,方向盘转动得克制平稳。
陶彷把额头抵在车窗上,呼出的气在玻璃上晕开一小片白雾,又很快散掉。
她的心率依旧慢,慢得有点不合时宜。刚才在展厅里的那阵紧绷像被突然掐断,只留下迟钝的余震,在胸腔里一下一下敲着。
祝愿没有问她。
没有问你刚才是怎么想的,也没有问你还好吗。她就像一个大姐姐,永远温柔平和有分寸,不多说一句话。
这让陶彷反而松了一口气。
空调的风口被调得很低,风并不直吹,她还是觉得胸腔里有点发空。呼吸下意识地数着拍子,慢慢地,一下一下。
祝愿余光瞥见她的手指,搭在膝上,没有再发抖,但依旧带着些紧绷的感觉。她没说什么,只把车窗降下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带着一点凉。
“现在好点了吗。”她的声音不高,像是随口一问。
陶彷“嗯”了一声,过了两秒,又补了一句:“没刚才那么闷。”
祝愿点点头,没再接话。
红灯亮起,车子缓缓停下。引擎的声音压在夜色里,很轻。陶彷盯着前方的倒计时数字,跳动得不快不慢,她却看得有点出神。
“虽然我很感动,但是,”祝愿忽然开口,“刚才那种事以后尽量别再来一次,你心脏不好。”
陶彷抿了抿唇,没有反驳,只低声道:“我知道。”
绿灯亮起,车重新动了起来。
“回去我给你做点清淡的。”祝愿转过头对她说。
“好。”陶彷点点头。
一路开回家,车子驶入地库。引擎熄火的瞬间,周遭陷入一种黏稠的寂静。祝愿没急着下车,她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轻轻敲了两下。
陶彷不自觉地捏紧了手指。
祝愿停了一会,说:“一会给你煮碗面条吧。”
陶彷愣了愣,嘴唇嗫嚅,“……我还以为你要说点别的什么。”
“说什么啊,”祝愿解开安全带,“该说的不都说完了吗,你得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呀。”
陶彷哑然,无言以对。她叠好了自己的外套,只见祝愿已经绕了半圈,给她把车门打开了。
地库的灯是冰冷的白,却又很暗。祝愿走在前面,步子不快,钥匙在手里轻轻晃着,发出细碎的声响。陶彷落后半步踩着她的影子,和出商场那会一样。
电梯门合上的时候,陶彷才意识到自己一直没怎么动过手,外套抱在怀里,手心微微出汗。
祝愿按了楼层,站在一旁,没有再看她。
电梯缓缓上升,数字一格一格跳着。狭小的空间里只有电梯运行的声音,安静得有些过头。
陶彷忽然开口:“你不用总这样。”
祝愿侧过头,“哪样?”
“……照顾我,”陶彷说得很慢,“我不是一点都不能动,也不是离了你就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