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刚刚还好好的,怎么一分开就……”
何小唯缓缓走在楼梯上,心里有种空落落的感觉。
今晚和夕然重逢,现在想想真的就是意料之外的事。本来只是想见见他,不曾想阴差阳错,按耐不住内心的冲动,像是顺水推舟一般,重新和他复合了。
好事啊,好事啊……
可现在怎么……
“咔哒。”
宿舍门在身后合拢,像一道界限,将那个被路灯和霓虹渲染得不太真实的温柔世界,关在了外面。室内是熟悉的灯光,熟悉的空气,却带着一种陌生的、令人心悸的清晰。
“小唯,凯旋而归啦?”苏沐虹顶着一张白色的面膜,像某种愉快的幽灵,从座位上探起了头,“似乎进展不错呀。”
看起来叶筠已经把消息透露给她们了,不过也只是件无所谓的事罢了。
“嗯,挺好的。”
何小唯的嘴角条件反射般地上扬,形成一个看起来十分完美的微笑。
她的声音轻快,甚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察觉不到的、表演性质的甜腻。她也需要这层外壳,来包裹内部正在迅速冷却的东西。
台灯被点亮,一圈温暖的光晕在书桌上铺开,仿佛形成了一个安全的地带。何小唯极其小心地,几乎是虔诚地,将那支珠花步摇从包里取出,轻轻放在书桌上。
珠花和流苏在灯光下折射出柔和的光彩,像一颗被凝固的、甜美的泪滴。
然而,美,在某些时刻,会成为一种过于尖锐的刺激。
第一个征兆并非来自情绪,而是来自身体。一种细微的、高频率的震颤,从骨骼深处开始嗡鸣,像一根被拨动后持续振动的琴弦。紧接着,胸腔里那颗东西猛地一沉,随即失去了节律,像一只惊慌失措的鸟,疯狂地撞击着肋骨。
何小唯熟悉这种感觉,它总是在最不设防的时刻,带着冰冷的吻归来。
她匆忙拉开抽屉,手指避开那些散落的文具、笔记本,精准地探向最隐秘的角落。当指尖触碰到那个光滑的塑料瓶身时,一种近乎残酷的安慰从内心升了起来。
瓶盖旋转,药片晃动,发出了一些刺耳声响。何小唯扭过头,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张昕依和苏沐虹在一起打游戏,叶筠则抱着平板在看综艺。
还好,没人注意到。
何小唯攥着那三粒白色药片,就着水仰起头迅速将它们咽下。苦涩的救赎滑过食道,像一条潜入深海的鱼。
去冲个澡吧,然后赶紧休息,今天就不洗头了。
她换下外出的衣服,抱着一套睡衣小跑进了淋浴间。先用毛巾把头发包紧,免得等会弄湿又得吹干,接着打开喷淋,舒适的热水暂时舒缓了那剧烈跳动的心。
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依然出现了。当何小唯坐回到书桌前,还是眼前的那支珠花步摇,让她的心毫无预兆地、猛地漏跳了一拍。
随之而来的不是疼痛,而是一种急速下坠的虚脱感。何小唯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呼吸开始变得不受控制。她试图深吸一口气,却发现空气像是粘稠的液体,堵在喉咙口,怎么也灌不进肺里。
“没事的,只是太累了……”
她试图用理智安抚自己,但理智的堤坝在汹涌的生理反应面前不堪一击。
“他真的还和以前一样吗?”
“你的情绪……你能一直像今晚这样正常吗?”
“如果他发现,你还是那个轻易就崩溃的何小唯,他还会继续喜欢你吗?”
思绪如同失控的野马,朝着最黑暗的悬崖狂奔。
“今晚的快乐是借来的,迟早要还!”
“你根本不配……三年前你搞砸了,三年后你一样会搞砸!”
“他触碰的是你吗?还是三年前那个尚且完整的幻影?!”
灾难性的念头一个接一个地炸开,虽然刚洗完澡,但此刻何小唯只感觉到身体一阵阵发冷,仿佛有冰冷的河水从脚底漫上,浸透骨髓。
她环抱住双臂,手指用力地掐着手臂,试图用疼痛来确认自己的存在,来压制住那几乎要破胸而出的心跳。
“药怎么还没起效……还是药量不够?”
今晚这次焦虑症是近两年来最严重的一次了,何小唯想起医生说的话,要是太严重,可以把药量加到五颗。
她颤抖着拉开抽屉,手又探进去重新触碰到了那瓶抗焦虑的药。
“小唯,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叶筠正好起身走来,看何小唯的神态十分不正常,关心地询问着。
“我……我没事,你别管了……”
“你的脸都没血色了,怎么回事?”
“没事……没事的,你帮我倒杯水吧……”
叶筠接过何小唯塞过来的杯子,看得出她很难受,没时间追问下去,只能先为她倒了杯水。
何小唯抢过水杯,一仰头又将两颗药丸吞了下去,然后踉跄着从椅子上站起来,几乎是拖着不受控制发软的双腿,顺着梯子爬上床,一把拉紧了床帘,将自己彻底与外界隔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