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狭小、私密的床铺空间里，崩溃来得更加彻底。

“他只是同情你罢了！”

“你会搞砸一切，你会吓跑他的！”

“你就是个连正常情绪都没有的怪物！”

被子被她死死地捂在嘴上，阻止自己发出任何呜咽声。身体无法自控地颤抖，一阵阵发冷，冷汗浸湿了内衣，粘腻地贴在皮肤上。她蜷缩成婴儿的姿势，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来锚定即将飘散的意识。

“小唯怎么了？”

听到声响的张昕依和苏沐虹不约而同地看向叶筠。

叶筠摇摇头，余光瞥见何小唯桌上放着的那个小瓶子，上面标注的药名让她立刻明白了一切。

“可能是身体不舒服吧。”

叶筠不动声响，轻轻将那瓶药往桌角推了推，让它藏在了笔筒后。

“是不是来姨妈了？我这有姜茶……”

苏沐虹话音刚落，却听见何小唯床上传来细微的啜泣声，三人呆在那，面面相觑。

“这是……失恋了吗？”

张昕依轻轻问。

叶筠犹豫着，不知道要不要告诉她们，但又怕她们不知情，还多嘴去询问刺激到小唯。

“唉，她心情不好。”叶筠伏在她们俩身边，道出了实情，“有点焦虑症。”

“噢……”

张昕依有了些眉目，她知道小唯有这种心理问题。

苏沐虹有点难以置信：“很严重吗？我们用不用做点什么？”

“不知道哦，现在情绪不好，还是不要吵到她了。”叶筠看了一眼何小唯的床铺，无奈地耸耸肩，“让她自己缓缓吧。”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药物开始起效，也许是精力已经耗尽，那阵毁天灭地的恐慌浪潮，终于缓缓退去，留下满地的狼藉和精疲力竭的空洞。

何小唯像一具被掏空了灵魂的躯壳，眼神失焦地望着床帘的缝隙里透进的一线微光。

“叮。”

手机提示音传来，何小唯像只受惊的兔子，身体猛地一抖，心跳又有加快的趋势。

啊，手机还放在桌上。

何小唯轻轻掀开床帘，见叶筠她们还没睡，三人围在一起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你们，谁帮我拿一下手机……”

“啊，来了来了。”

张昕依听见了声音，连忙起身拿起手机递给了她。何小唯那披头散发、疲惫不堪的神态还是让张昕依吓了一跳。

“你还好吗？”

“要不要陪你说说话？”

叶筠和苏沐虹也很担心，小心翼翼地询问着。

“我没事。”何小唯接过手机，果断地拒绝了她们，“不要烦我。”

三人第一次听到何小唯这么说话，见她掩上了床帘，也不好多说什么。

“十二点多了，我们也该洗洗睡了。”

“嗯，关灯让小唯好好休息吧。”

她们知道，何小唯嘴上说没事，那是不可能的，但也没其他办法，眼下就只能默默守着她了。

何小唯躺在床上，过了好一会儿，才极其缓慢地、用恢复过来的力气，拿起手机。

屏幕亮着。

陈夕然的名字后面，跟着一句简短的话。

“晚安，我的宝。”

这句承载着无限温柔的话，此刻却像一块千钧巨石，重重地压在何小唯刚刚经历过风暴、脆弱不堪的心上。

她缓缓打出了两个字回复他，觉得不妥，还是撑着浏览了一下表情包，发了一个可爱的给陈夕然。

然后，她将手机扣在枕边，连同那句甜蜜的言语一起，埋入了那冰冷的世界里。

长夜，在无声的啜泣和巨大的不确定中，显得格外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