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它双爪齐出,交错挥击,道道幽蓝的爪影在昏暗的光线中划出致命的轨迹,竟隐隐封住了咏安左右闪避的空间。
更令人惊异的是,这爪法看似疯狂,却隐含着一套颇为精妙、章法严谨的武学路数,绝非野兽本能或胡乱抓挠。
咏安眼神一凝,知道不能再以寻常小妖视之。
她手腕一抖,长剑“铮”然出鞘,寒光如秋水乍泻,瞬间映亮了昏暗的山洞。
她不退反进,迎着那交织的爪影踏步上前,剑招随之展开,如行云流水,绵绵不绝,正是情水武神剑法中专门用于克制、束缚而非斩杀敌手的“流云缚”一式。
剑光绵密柔和,看似不快,却如云雾般无处不在,顷刻间便将猫妖那凌厉的攻势缠住、裹挟、消弭于无形。
猫妖连连发出愤怒而焦躁的厉叫,左冲右突,却发现自己仿佛陷入了一张无形的光网之中,
无论如何撕抓扑击,都突破不了那看似柔软实则坚韧的剑势牢笼。
反倒是剑身上蕴含的纯正平和的法力,与它身上的妖气相冲,每次兵刃相交,都灼得它妖气一阵涣散,痛苦不堪。
它眼中的绝望之色更浓,知道今日怕是难以幸免,护不住身后幼崽,一股决绝的悲怆涌上心头。
它忽地停下徒劳的攻击,仰起头,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穿透岩壁的长嚎!
那嚎声尖锐刺耳,在山洞内回荡,带着某种奇特的频率和召唤之意。
嚎声未落,洞外猛地传来一声震耳欲聋、充满暴戾与狂怒的咆哮!
刹那间,地动山摇,碎石簌簌落下,一道巨大的黑影挟着摧枯拉朽般的狂暴腥风,以惊人的速度猛冲入洞,如同一头发狂的蛮牛,不顾一切地直撞咏安毫无防备的后背!
声势之猛,竟是要将她当场撞成肉泥!
“终于来了!”咏安心中凛然,却并无太多意外,仿佛早有预料。
闻声瞬间,她手中绵密的“流云缚”剑势如潮水般骤然一收,险之又险地与那黑影擦身而过。
同时,她空着的右手在腰间一抹,旋即向前拍出,掌心之中,雷光隐现,噼啪作响——正是她这些时日苦练不辍、已有小成的初级雷法。
“掌心雷!”
“轰隆!”
炽白的雷光与那狂暴的黑影结结实实地撞在一处,爆发出沉闷的巨响,刺眼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洞穴!
也照亮了来者的模样:赫然是该已被祝容“斩杀”的那只“天狗”!只是它此刻的模样更为骇人——身形比传闻中更为高大佝偻,覆盖着粗糙肮脏的灰黑色毛发,狼首狰狞,獠牙外露,一双眼睛赤红如血,充满了纯粹的兽性与疯狂。
它胸口处,一道深刻见骨、几乎将其劈开的陈旧剑伤赫然在目,皮肉翻卷,尚未完全愈合,边缘还残留着淡淡的金色法力痕迹,正是祝容的剑气所留!
此刻,这旧伤似乎因它的狂怒而再度崩裂,渗出血迹。
它根本不管不顾,眼中只有伤害了猫妖的咏安,只想将其撕碎!
这天狗力大无穷,速度更是快得惊人,硬抗一记掌心雷,庞大的身躯只是顿了顿,被雷光灼烧处冒起青烟,反而更激起了它的凶性。
它发出一声更为暴怒的咆哮,巨大的利爪已带着腥风抓至咏安面门!
“休伤殿下!”汐玥再也按捺不住,清叱一声,自隐身处显形。
洞中本就潮湿,水汽丰沛。
随着汐玥法力引动,无数细密的水珠瞬间从岩壁、空气中汇聚而来,在他纤细的指间凝成数道晶莹剔透、却坚韧无比的水链,哗啦作响,如同拥有生命的灵蛇,迅疾无比地缠向天狗粗壮的四肢关节。
同时,他足下轻点,一圈圈淡蓝色的涟漪无声荡开,正是他的天赋法术“步生莲漪”,所过之处,空间仿佛变得粘滞,极大地削弱和迟滞了天狗的行动速度。
天狗狂怒不已,奋力挣扎撕扯,狂暴的妖气如同爆炸般迸发,竟将缠缚在身上的水链震得寸寸断裂,水花四溅。
但它凶猛无俦的冲势到底被这连环的阻滞所打断,动作出现了明显的凝滞。
咏安岂会放过这瞬息即逝的战机?
她眼神一厉,长剑交到左手,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以指代笔,凌空疾画!
金色的法力光芒从她指尖流淌而出,在空中勾勒出繁复玄奥的纹路,一道金光湛湛、蕴含正统镇封之力的“镇妖符”顷刻成型!
“镇!”
随着她一声清喝,那金色符箓如同有了生命般飞射而出,见风即长,化作一张金光闪闪的大网,当头朝着狂躁的天狗罩下!
天狗咆哮着,挥爪拍击,身上黑气翻滚试图抵御,但那金符蕴含的法力中正磅礴,正是妖邪克星,接触之下,顿时发出“嗤嗤”的灼烧声响,冒出股股黑烟。
天狗被金符所蕴力量压制,一时竟僵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发出不甘的怒嚎。
那猫妖女子,已维持不住妖形,化回先前半人半猫模样,见状,凄厉地尖叫一声。
眼中尽是绝望与不顾一切的母性,竟不再惧怕,猛地从石台后扑出,想用自己单薄的身躯去撞开那镇压着“天狗”的金色符网!
就在这千钧一发、情势紧绷欲裂之际,一声悠长而无奈的叹息,仿佛穿越了层层空间与屏障,在这充满妖气、雷光与水汽的山洞中,幽幽响起:
“唉……痴儿,罢手吧。”
声音落处,金光微闪,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仿佛从虚无中走出般,出现在猫妖与天狗之前,恰恰挡在了他们与咏安的符网之间。
来人一身淡青色的文士长袍,浆洗得有些发白,头戴同样颜色的方巾,衣着朴素整洁。
他面容清癯俊秀,肤色白皙,眉眼间带着常年与书卷为伴留下的温润书卷气,乍看之下,只像是一位不得志的落魄文人。
然而,他周身那似有若无、与天地隐隐共鸣的清净气息,以及那双深邃眼眸中一闪而过的、属于漫长岁月与高位者的睿智与复杂,都揭示了他的身份——此地掌管一方文运、福德,兼理辖地安宁的仙官,煜余。
他甚至没有多看那金色符网一眼,只轻轻抬起右手,宽大的袖袍拂动,朝着符网的方向微微一挥。
动作轻柔,不带丝毫烟火气。
然而,咏安那足以镇压“阴”级妖物、耗费不少法力凝聚而成的“镇妖符”所化金网,竟如同春日暖阳下的残雪,又像是被无形之水冲刷的墨迹,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迅速地消散了,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