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筒里的忙音,与两个家庭的哭诉声,交织成一张网,将方逸罩住。
一个没有自杀动机的人。
一封内容完全虚构的遗书。
这两个疑点,像两把手术刀,终于将“摆渡人”包裹在“自杀”这层糖衣下的、名为“谋杀”的狰狞内核,剖开。
方逸摘下耳机,闭上眼。喧嚣被隔绝。他的脑海里,只剩下那两份指向同一个谎言的遗书,和两部藏着真相的手机。
他没有休息,而是立刻将这两个足以颠覆案件定性的疑点,通过加密通讯软件发给了林砚。
【1. 陈晓光家属称,死者自杀前无征兆,行为与自杀倾向存在逻辑矛盾。】
【2. 李锐家属称,其遗书所述债务问题纯属伪造,死者银行账户并无欠债。】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人流。他知道,案件的性质,已经彻底变了。这不是“疑似”连环诱导杀人案,这就是板上钉钉的,连环谋杀案。
不到一小时,小刘就抱着两个密封的物证袋,跑进了网安科隔间。
“方哥,你要的手机,家属都交出来了。”他把物证袋放在方逸的桌上,像对待两颗定时炸弹。
方逸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桌上那两个物证袋上。两部手机,躺在塑料袋里,屏幕漆黑,仿佛两个黑匣子,封存着主人最后的秘密。
“谢了。”方逸说。
他戴上防静电手套,将第一部手机——陈晓光的——从物证袋中取出。机身微凉。
他没有尝试开机。任何开机操作都可能污染数据。他将其通过加密数据线,连接到移动工作站上。
工作站的屏幕上,“法证数据提取与分析系统”界面自动弹出,蓝色的进度条开始缓缓加载。
“这是在做什么?方哥。”小刘好奇地探过头来。
“完整镜像。”方逸眼睛没离开屏幕,声音平稳,“简单说,就是把芯片里的字节原封不动复制,创建数字副本。分析操作在副本上进行,保证证据的完整性和司法有效性。”
小刘听得似懂非懂,但“原封不动”这几个字,还是让他感到了这门技术的严谨和强大。
屏幕上,一行行绿色的代码快速滚动,显示着正在被提取的数据类型,像一场无声的抄家。
【正在提取:通话记录……1834条……完成。】
【正在提取:短信……4102条……完成。】
【正在提取:浏览器历史记录……8971条……完成。】
【正在提取:APP登录日志……12个应用……完成。】
近两个小时的等待,一个大小为156.3GB的镜像文件,被完整地创建在工作站的加密硬盘中。方逸又花了半个小时,对李锐的手机进行了同样的操作。
现在,两个死者的数字生命,都以0和1的形式,展现在他面前。
方逸没急着找与“摆脱人”的直接联系。他知道,目标太明确容易落入凶手预设的陷阱。他需要先还原两个年轻人的生活轨迹。
他首先调取了两人的浏览器历史记录。这是最容易被忽略,却最能反映一个人困境的地方。
在陈晓光的数据里,搜索记录充满了技术难题和对未来的焦虑。
“Java高并发怎么优化?”
“30岁程序员被裁员了还能干什么?”
“长期熬夜会不会猝死?”
而在李锐的数据里,则充满了对生计的担忧。
“线上接单平台哪个靠谱?”
“个人所得税怎么申报?”
“如何缓解经济压力导致的失眠?”
在这些毫无关联的搜索记录的缝隙里,网址,以极高的频率,同时出现在了两人的历史记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