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黑暗的甬道,迈过人和人和人的尸体,越过仍在痛苦呻吟的所有打手。
还有事情没解决,他说。
你先带她出去吧,他对星说。
你看,就算到了这种时候还是要显摆自己有多能耐。好像他是主角,所有卫星全部在他周身环绕。离开他,引力便消失无踪。
全乌子跟在滢白无瑕的星身后,恍惚间觉得发生的一切或许并不是真的。没有天轨楼、朱佑铭、孟孑孓、星和所有人。异世不存在。一切都是编造,回到自己所属的世界就像大梦初醒。
但自己身上燥热无比。外加一月将至,走出大楼,血气淡去,寒风扑面。星在黑暗之中发光,全身冷冽。
穿出地下停车场,略过消防通道。
日光将眼睛蒙得刺痛。她抬手抵挡,随后脸庞如同针扎一般隐隐刺痛。起初她以为只是飓风,随后光渗入肉眼可见的每个缝隙。
她待眼睛稍微适应后放手,却被眼前景象骇得僵在原地。
她说的没错。
星说的没错,世界在开裂。
天在开裂。
澄澈透亮的碧色的天空,自某个端点开始毫无节制地朝外发散出一道又一道裂痕。
裂痕缝隙被撑大、剥开,其中填充光、黑暗或殷红或从未见过的倒置工厂,滚滚生烟。电车从缝隙一端向另一端不沿轨道地疾速穿行。楼宇在豁洞之中浮现倒影,枝叶自罅隙之间攀下苍穹;钢筋铁碎坠下穹顶,在空中软绵地漂浮。
混乱、混乱、还是混乱。看见了一片狼藉。
全乌子屏住呼吸。她向身后坚不可摧的大楼望去,确认高大厚实的墙还存在,确认墙之内的塔楼存在。转身,感受血液从身体里流过,聆听旁人口中发出音律不一的尖叫,确认手上刺目的红还在——对,是真的,是活着的。还在呼吸。
看向天空。
但天空确实在开裂。
如她所说,灾难来了。
【这是结束,】星似乎听见自己心里所想一般,【不必惊慌,看来她挺成功的,她做得很好。】
全乌子回想起异世连接的另一个异世中,末日的乳白的天空,错乱的零散的痕迹,还有尖锐的规则的刺穿身体的黑色们。原来所有结束都是一样,她想,在混沌中撕裂,好似暴力。她喜欢,但现在更想倒在地上睡个痛快。
那屠杀和末日还挺配的。她再看一眼自己的手,血液全部干涸,一层结实的黏膜。估计脸上也是这幅惨样。头发被风吹得向后飞去,雪白却染了血的围巾也是。
疲惫中她倏然捕捉到一个字眼。是谁说的来着?
她。
“你刚才说什么?”她看向星,后者却在自己身边消失不见。反应过来时已经到达了喷泉雕像处,变成一个光点。
“喂!等等,”她捏紧手中葡萄糖液,努力抵着飓风,努力忽视天上惨状,快速跟去,“你刚才在说什么啊!”
寻找。
攀爬、排列、组合、融进、滋生、包裹。
他猛地睁开双眼,吸了口气,随后快速地喘息。同他呼吸方式一样剧烈的,估计只有那些险些溺死的人。
他惊魂未定,试图努力将呼吸均匀下来。但这种心跳频率莫过于快乐时分,甚至与欢快完美契合。他张张手指,动动膝盖,都有知觉。
身体超乎常人地重,肉与骨摩擦的感觉刚刚好,关节因活动响起的咔哒声也清脆得可爱,声带前所未有地欢欣雀跃,就连看见的尸体和被吓了一跳的熟人也是。
这个世界居然会这么完美!
真好,他想,抬起头,后脑勺又不受控地重新抵在地上。他咂咂嘴,回味那点儿甜兮兮的感觉。
唉,她的脸,头一次那么近地看见,简直可以说是漂亮至极。她挥舞器物的动作也很优美,表情也愤怒得恰当。杀人不留情面,不容犹豫,不会怀疑自我的判定。
真好,这个世界居然这么完美。尽管他没有一丝想杀她的意思,只想叫她防范着点,快跑,快抵抗,遇到危险一定要冷厉地反击,就像用刀快速捅穿他人的喉咙。尽管他知道她自由安排,但这样的人世间仅有一位,要是丢了可怎么办?
第一层是漂亮,第二层是冷血,第三层是骄傲,剩下的是执着,妥当,不假思索,有智谋。还有很多,我永远都说不完。
你不知道我在档案室里看见你的照片和资料时是什么样的心情。不是孙荼荼,只是孙薇薇。你不知道我是抱着怎样的心情看完那些的。孙薇薇,你永远不会知道我有多崇拜你,哪怕相遇只是一场偶然。
他自己也不知道是被哪点吸引,但现在心跳快得要命。满脑子都是她俯视自己的那幕,满脑子都是晕眩过后骨骼碎裂的震颤感。嘴里似乎还留有橙子味的苏打水。
她不知道自己那天在冷冰冰的河里漂了多久才勉强上岸,也不知道之后他开心到毫不犹豫地接了一个大单子,那场任务他们一起行动,她不知道他看见她乔装打扮成他人的样子时心里有多高兴。
到底是为什么呢?
他感到脸颊滚烫,血流量似乎增加了不少。空气好像都变得黏腻了,无数张糖纸在自己周身被唰地剥开,蜜的气息晕乎乎冲上脑际,还有她血红色的眼睛。孙薇薇。
齿拿拿已经被骇地说不出话,满脸惊诧地大张嘴巴,看脚下平躺在他人尸体上的男人正摆着一副脸红透的呆滞样子定定望着天花板。她不理解,他是怎么做到的?她的意思是——他的身上、四周还有他的脑浆和血,置他于死地用的板砖甚至还摆在他耳朵旁边,耳环都飞出了一里地。
她亲眼看着他怎么被活生生砸成肉泥的,而现在脸却因为肉和骨头自己重新排列组合重新变得生动干净——他是怎么做到的?
“红眼,”宋小禛定定望向天花板,“我好像恋爱了。”
猪头,你犯什么疯病!都他妈的被她整死一次了,现在又玩什么悬疑偶像剧呢?没看见她是怎么把你砸成傻逼的吗!脑中的声音说。
“你刚才明明已经……”齿拿拿惊惶地打量他,手里血管发着亮蓝的光。
“你才猪头,”宋小禛看向对方,“啊,红眼,不是说你。我怎么了?”
“你刚才明明死了。”
他摸索着坐起身子,还不太习惯空气。宋小禛嘶了一声:“这不太重要吧,我现在不是还好好的么?你看,气色好得很呢,括弧我可没吃过保养品啊。”
他欲将起身,齿拿拿却先一步举起刀挡在自己面前。
“你这是?”
“你不能走。”她冷眼看着自己。
“孙荼荼说的?”
她并未作答,反着红光的刀仍旧架在自己脖子上。
回头跑啊,傻逼。她说什么你听什么是吧。换了个新脑子智商也退化了啊?脑中的声音有些愠怒。
“不,你先闭嘴,等下,”他看见齿拿拿神色又遽然变成惊疑的模样,顿时有些慌神,“不是说你——啊我去,红眼,伊希司!你先听我说。”
她刀颤了一下,额间有冷汗滑过:“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你是想听真的还是假的?”宋小禛重新系上眼罩,视野少了一块,脑中某人骂出的脏字被迅速堵回虚无,“我见过你的旧世间滨员工证,也在警局见过你的家乡身份证。这是假的。
如果你要真的,”他意味深长地盯着她,“我和你遭遇过一样的事情。我曾经是你的同党。”
“什么事情?”
他仔细盯着对方亮红的义眼同一只天然的乳白色羊眼,现在内里装着最多的是不解与茫然。她果然什么都不记得,她是丢失过去的那个。如果说故乡有什么记忆尚还停留在她脑海里,那一定是他们都不愿回忆起的片段。
“你知道是谁把你改造了吗?”“不,别提这件事——我今天才知道,才勉强接受怪物的身体。”
“但你活下来了,还活得好好的。有爱你的家人和朋友,生活也很稳定,对吧?”
齿拿拿不发一言,对准对方的武器有了一丝颤动。她想起大片大片的空白,将自己记忆填补得一干二净的那些。人生是卷新胶卷,她只是保留下影像,但始终没有正式洗刷过。
“你都知道些什么?”
“让我先走一步吧,红眼!”他努力挤出一个笑容,难以分辨其中到底是苦涩还是从容,“我去找朱老板,朱佑铭。我去找他,然后把事情解决,等事情都解决,我就把知道的全都告诉你,怎样?”
他看看她疑惑的神色:“你要是担心孙荼荼,就去找她。她现在保准在七楼。而我找朱老板也真的只是为了谈判,正如我说,我俩之前有私仇。很大的仇。加入你们绝对不是偶然,不是说过了么,我这半条命都搭给了孙荼荼。
“我以我的脑袋发誓,如果我说的有半句假话,我的脑袋你们之后随便怎么玩儿,做成肉泥儿拌面条里边儿都行。不止脑袋,所有地方,随便你们整,真的。
“如果你真的在乎她,就先放我一马。我保证提着朱老板的项上人头回来。”
宋小禛冲她眨眨眼睛。齿拿拿定定凝视面前举止怪异的同族,半信半疑地将刀缓缓放下。
“谢了,红眼!要是我说的有半句假话,你把我做成生腌都没问题,”他起身,从衣兜里抽出张名片,塞进对方手里,“你要是对我不满意,大可以通过这个找到我,然后狂扁我一顿。我认真的。”
说罢他又绽出一个难以言喻的笑容,朝她摆摆手,身体晃晃悠悠地踩着尸身一路走向楼梯口。齿拿拿听着脚步声远去,扫一眼手中白底黑字名片,在对方离去半分钟后迈出尸池,步上楼梯。
他摸索着过去捡刀,视野有限,此时此刻环境居然也不留情面地更加昏暗,好像漆黑近在咫尺。
他看见自己尚在发出荧光的刀,摸索着握紧刀柄。贴合掌心的材质、尺寸,量身定制的刀。他可不想丢了它,要他的刀还不如要他的命。
“说你想说的。”
他被身后传来的声音震了一瞬,随即将刀紧攥在手里,直起身子。
男人站在大厅角落,几具躯体艰苦地伏在他脚边。温和的声音,规矩的声音,厚到恰到好处的声音。冷得像冰。
宋小禛笑了:“朱老板,别来无恙。”
“说你想说的,”他依旧冷冰冰地,将烟踩灭在脚下,“别让我重复第三遍。”
他视线小心翼翼地扫遍他全身上下,没有武器。普通的身体,和所有人一样,从前或许锻炼过,但由于工作不得不放弃。烟味扑鼻,尼古丁成瘾。上流社会,不堪一击。
“您还真严肃,”他眯起眼睛,将身子正过,隔着一条尸河直面对方,“咱们普通地聊聊天吧。您觉得聊些什么好呢?您和我们这群泛泛之辈的话题真是少之又少。容我好好想想,嗯,或许,天轨楼?”
片刻后黑暗中的人接话:“只有这个?”
“鸣里司彻,”宋小禛即刻接话,“天轨楼的守门人,一个家族,守楼是他们的职业,世代相袭。而最后一位传人却在今年冬天忽然逝世,他无妻无子。他们已经没有后代了。”
“天轨楼本身不需要被守护,擅自闯入的人定会自食其果,”黑暗中的人说,“你们一族的蛮暴而已。自我陶醉式的骄傲。”
宋小禛紧了紧牙:“您也是闯入其中的人,和其他无辜进入的人还不一样——您是带有目的性的吧?”
“这点不由你来担忧。”
“其实我没什么想问的,”他扯起嘴角,将刀刃倒置。刀尖顶地,两手在柄的底端交叠,“一见到您真人就不知该如何是好——您还真和外面宣传的不太一样,都说朱老板热情温和,现在怎么像个没趣儿的古代人一样呢?”
对方两手揣进大衣口袋,没有任何动作、言语。
“图拉维斯,”宋小禛继续道,“您为什么救他?”
“救济一个濒死者是需要理由的?”
“您对他格外上心,这是有目共睹的事情。即使他现在不在您底下手下干活儿,您仍是抓着他不放。
您这是在忌惮他?”
对方沉默。
“他做了什么?”“与你无关。”
对方似乎做了个抬手看表的动作,只是黑暗中一切都太过模糊,血腥气也干扰了判断:“我的时间有些紧迫,抓紧问你想问的。很多事情不由我来解答,谜底就在题目里。
“你到底想说什么,宋小禛?难道是像孙薇薇一样,特地跑到我面前,来彰显自己是个蠢货的事实?”
宋小禛双手相互摩挲了一下,皮革手套之间发出不太悦耳的声音。
“第一,您为何对天轨楼如此重视?”
“它关乎到我极为个人的事情,不得不去解决。至于重不重视,并不由我说了算。”
“第二,您对于源明涅的项目是真的不知情,亦或背后襄助?”
“或许你该去问事正。除去初期投资与所持股份之外,世间滨对于你所了解的那个计划,始终持反对态度。
“我们只考虑对双方都有利的项目,若你对我难以建立信任,看看宋无杞的下场便是。
“世间滨始终站在人民的角度,世间滨本身就由人民创立,仅此而已。”
“第三,”他紧了紧眉毛,“孟孑孓,全乌子,她们是你什么人?”
“与你无关。”
“好,那么第四——正如我之前说的,你和图拉维斯之间又是什么?齿拿拿也是你吗?”
“我是他的上司,他是我雇来的秘书。715年那场事故救来的母尔贸人之一,本意是想在待他康复后任其发展,做我的下属是他自己的要求,按他的话说,便是‘偿还救命之恩’。
“至于另一个人,我印象不深,也没有兴趣。”
“你对孙薇薇,孙荼荼,都做了什么?”
“素不相识。与孙荼荼交谈过一段时间,她是有智无勇的人,我欣赏她的魄力,仅此而已。”
“你是什么人?”
黑暗中的身影不做动弹,始终保持原先的姿势。看不见脸,不清楚此刻脸上到底是什么表情。
“你的上司。”
“我今年一过就会辞职,我是说你自己,”宋小禛一动不动地盯紧对方,“我是说,‘你’,是什么人?”
“朱佑铭。若从大众角度来说,世间滨集团下任继承人,创始人朱芳文的外孙。这对你来说也算关键信息?”
“承认你不同于常人是很困难的事情?”
“我从没说过我属于常人的范畴。”
宋小禛润润嘴唇,干涩,生硬:“你可知道我身体里的事?”
“一清二楚。”
“为什么不阻拦他们?”
“只会亡羊补牢。”
他重重吸了口气:“好,我能理解,不是所有人都有义务逞英雄。但您现在和不带感情谈正义的英雄又有什么两样呢?
“说真的,假如我和这件事没有任何关系,且我本身并不具备任何探索精神,我也就可能像普通人一样,会认为世间滨的总裁只是一个为他父亲,为他家族企业拼搏,站在上层的人。
“朱佑铭,你只是全世界数万名富家子弟中成功的一个。
“但碍于我太好奇了。我的好奇心让我直达没被人们发现过的地方,像一辆怎么都停不下的跑车,速度快到我快死了。可惜我死不掉,还令另一个人困在这具身体,不得自由。而这都是拜你所赐。
“你不觉得你以前——直到现在,做的事情都太怪了吗?”他有些愠怒,“知道下面那些为生计奔走的人是怎么评价你的吗?”
“以令国的综合水平来看,”黑暗中的人说,“现在是人人幸福的时代。”
“你做这些是为了让我们不幸福么?”
“为了平衡你们的幸福,”他沉默着叹气,“正如我说,我是被迫的。和你们认为的不同,我不为个人,不抗拒,不厌恶,同时不在意。同情不是我会涉足的那部分,任何感情都是。为了大局,宋小禛,你应该比其他人聪明些,大智若愚,但你也有执念。”
“假设你是普通人,我不呛你,”宋小禛冷下脸来,“作为具备如此实力的公众人物,你们,你,为什么在事情结束后才施以援手?你们明明知道源明涅想对母尔贸……啊。就是你们这些人策划的。抱歉,我忘了。”
“将自己的愿望强加于人,这就是你的道德准则?”
“还远做不到那样。我的意思是,事情起源是世间滨发现了那种东西吧。你们明明知道源明涅把它分走是为了什么,当时为什么不予阻拦?很乐意看着天灾人祸发生?”
“道路,”黑暗中的人说,“为了走上既定的道路。”
“母尔贸为你们的等待葬了半数的族,”宋小禛手上刀刃紧了一分,“既定的道路——不知道这里面包不包括您和宋老板的离开啊。”
他用足力气,毫不犹豫地将刀甩出去,直逼那人咽喉。然而刀在空中直旋而去,发出的不是风声也不是爽快的肉声,而是嵌入混凝土墙壁。沉闷干枯的声音。
他尚未反应过来,对方却早在不知何时步出黑暗。此刻直直站在面前。他和自己平视,目光中带的只是冰冷。如果他没看错,兴许还带了一丝嘲弄。
“你想问什么呢?”他没张口,没动作,声音却清晰地飘进脑海里。
蠢货,还不知道吗,你被骗了!脑中的声音说。
“为你,休穆洛刺,”他边说边朝自己走来,此时他才看清对方身上是发光的。微弱的光将他躯体整个裹起,而他身形又虚渺如魅影,“还是为另一半的阿坦拓兹?”
距离越来越近。宋小禛急切地想要推后,可惜冷意已经撞上鼻尖。
蠢货,他妈的,动他娘的起来,快跑啊!脑子里的声音嘶吼。
“为孙荼荼,孙薇薇,任何一个你认识的员工,任何一个你的同族,”他一面说着,一面自然地朝前走动,仿佛自己是片空气。宋小禛感到濒死,冷意直直扑向全身上下,穿进皮肤,刺进骨髓,发痛发烫,身体即将塌陷。而他躲闪不及,只得听对方声音从里至外,继续作祟,“还是宋小禛,宋晓真,苏小珍——亦或任何一个化名?”
“以及襄助过你的,名义上的胞姐——”
不,求你,别说出来。
他嘴唇颤抖,冷意逐渐褪去,死意接上。他要变成一尊冰雕,内里空空荡荡。
“宋鸣儿,”声音如同山体崩裂般将他淹没,他一时无法呼吸,“还是泊洱萨乌列?”
游魂彻底穿过自己身体,穿过一堵凝固的肉墙,身后尘埃闪光倏然离散,他穿过他的身体。他不是真的。冷,太冷了,这里,比森林更冷,比月亮更冷,手上在生冻疮。
宋小禛倒在地上,幻影似乎还在眼前,他剧烈地呼吸起来就像方才复活时做的一样。
朱佑铭。
他都干了什么?
我不知道。我只看见黑暗正在侵蚀世界。
醒醒,傻逼,脑子里的声音说,快他妈的醒啊!你要睡到世界末日吗?
宋小禛睁开双眼,意识浑浑噩噩,脸上正火辣辣地疼。
光线还是原先那样昏沉,气味儿还是原先那样血腥。
“要不再打一巴掌?”孙薇薇问。
“我觉得……”齿拿拿蹙眉观察他,“啊,他醒了!”
两位女人自上而下俯视他。白头发、绿头发,满身血污和神色疲倦。
我这是?
他努力直起身子,又被孙薇薇踏出的鞋跟猛地抵了回去。他无力地倒在地上,心跳却又开始愈来愈快。
“觉得很开心吗?”她开始用力,肩膀一阵酸痛。他观察她的表情,真不知道该说是嘲笑还是愠怒,“做叛徒让你觉得很刺激?”
“半条命搭在你身上了啊姐,”宋小禛有气无力地,“你不是也看到在下刚才去做什么了吗?”
她和齿拿拿对视一眼。
他瞥向四周,观察环境,居然看见一个尚在蠕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