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姿势确实偏向蠕动,临死前的抽搐。嘴里不间断地发出一些类似咒骂的词句,挣扎半天无果后干脆地仰在地上,大口呼吸。
孙薇薇偏头看去,漠然地将步子从宋小禛身上挪开。他看看她的动作,不明所以。
西装、领带,玉明悠的残党,没想到还有活下来的。
“孙荼荼,”那人往地上啐去一口血痰,咧嘴冲她狞笑,“还是孙薇薇?真人比电视上更漂亮啊。
美人是不是都做不到手下留情?”
她眯起眼睛,神情被阴影半遮半掩,看不真切。宋小禛呆呆看着她一脚踩在那人腹部的画面,对方即刻痛苦地低吼出声。
“说你知道的。”
男人重新呼吸起来:“你就不想自己掌控自己的生命吗?”
“说你知道的,”她狠狠跺了下去,男人整个身体扭成弯曲的虫似的形状。宋小禛定睛看去,对方两条胳膊已经不见了。横切面漂亮得很,一看就是旁边这位女士——齿拿拿的手笔,“说重点。”
“你知道除了你们之外还有多少人知道这事儿吗?”他继续虚弱地狞笑,“别真把自己当个角色,孙薇薇。你现在有的东西,有多少是从你妹妹身上掠夺来的?
说实话,当初没人能猜到你真的签了同意书。你到底是觊觎你妹,还是真的那么想救她,谁知道呢?”
孙薇薇听着他的语调:“你是医师。”
“没有什么医师不医师的,”他咳出一口鲜血,紧接着怪笑起来,“我觉得那天真让人怀念。
你就像个玩具一样走进源明涅,看见你妹的尸体之后半个字都不往外吐,跟不会发声的玩具一样签了同意书,连条款都没仔细读。”
她赫然想起那天看见的画面。几人围在自己,和她的尸体周身,一刻不断的讲解似乎能和电子屏幕播放的注意事项结合起来。
一开始就没有什么瘦长的楼。走廊设于地下,内里修了纯白空荡的接待室。
她接到电话后首先给孙荼荼打去无数个未接通话,后来她把一趟红色全部删除。后来她问谁看见过她?没有人,问题就是没有人。再后来她又给对方打去电话。她报了警。警方替她联络打来电话的人,细密地核实一切信息,全副武装地带她进入对方说过的地方。
在那里她看见孙荼荼的尸体,死于心脏衰竭。警员们对她说:默哀。
孙荼荼躺在冰冷的铁床上。她只记得自己一滴眼泪都没掉。记忆是可以被篡改的么?如果是,那么是谁做的?
我当真要忘记真相么?
后来源明涅联系到自己。你愿意接受移植工作么?你是她唯一能联络到的直系亲属,原客户房玫已经意外去世。我们的备用方案很宝贵。按照原计划,这笔钱不能退还到房玫亲属手里。这是我们老板的意思。我们新上任的老板接手了这份工作。他问:你愿意代替房玫接受意识上传么?
房玫。
姐姐,我看见了老鼠。
姐姐,我来给你讲一个故事,它经常出现在我的梦里,故事很长,但我想把它讲得详细一些,它是这样的:
有一只猫,快乐地活着。然后出现了一只老鼠,它最喜欢做的就是在猫身边跳舞。老鼠和猫相处得很融洽。可惜老鼠害怕冬天和死亡,害怕到超过了对舞蹈和猫的喜爱。
它于是滋生了不好的念头。它的计划是这样的:在死去前和人商量:把猫剖了。然后它就能爬进猫翻红大敞的腹中取暖以度过严冬,人在结束后还能得到一块猫皮。做包,做帽子,做什么都行。
人爽快地同意了,然而老鼠比猫早一步死去。人很苦恼,但仍在犹豫要不要杀猫。一方面是虫子也能钻进去取暖,而且虫子们会给他比老鼠更丰厚的报酬;另一方面是这只猫实在太漂亮,做皮革一定是上好的皮革,不管给哪种动物都能卖很多钱。而且他有两只猫,如果这只不死,还可以杀了另一只。
于是猫也死了,但人不知道的是猫甘愿去死。猫在死去的三个月前,乌鸦便传来消息说:你一定会死。猫坚信乌鸦是带来不详的动物,于是没有理会他。然而猫陆续发现了狗、鸽子和很多其他动物的尸体,上面都有人才能划出的刀痕。
于是猫不得不信。乌鸦很温情,安慰了猫很长一段时间。乌鸦给猫提建议:你可以让你的姐姐帮你报仇。你的姐姐愿意为你做一切,就像你甘心为她去死。
是的,前文中没有提到,但猫确实有个姐姐。猫的姐姐也是猫,她们长得很像。她们是世界上最亲的两只猫,不会再有另一对猫比她们之间的感情更深。猫听过太多对猫的姐姐的赞美。
自己比姐姐优秀,但这只是其他动物说的。她不知道还有谁会比姐姐更优秀。
她只希望姐姐快乐。
如果你不去死,你的姐姐也会。或者你们两个一起,人是狡猾的,人有很多方法。乌鸦说。
于是猫虽然害怕但甘愿去死,因为猫的姐姐总会找到猫。
当那些虫子和人争斗猫的皮到底值多少钱时,猫的姐姐已经找到了猫的皮。
这时候又出现了一只小猫。猫的姐姐知道小猫,当年它迫于形式只能离开猫和猫的姐姐,同时和另一派动物——鱼类。它和它们打交道。鱼们很尊敬小猫。
小猫非常聪明,它趁人离开的时候和鱼们说:你们应该让猫的姐姐自己做决定。人就算把猫皮卖出去,你们也不会得到鱼食。如果你们想要得到鱼食,我会给你们,但前提是你们必须要让猫的姐姐替老鼠进入猫的腹部。于是鱼们同意了。比起挥刀不留情的人类,它们更喜欢通情达理的小猫。
所以猫的姐姐在和鱼们谈判后顺利地进入了猫的腹中,猫的姐姐穿上猫的外皮活着,同时变得和猫越来越像。猫的姐姐痛苦不堪。猫的姐姐一直在策划如何让人死去,她坚信那些好人一定会逮捕恶人。然而她逐渐发现人并不是孤单一个,他的身边还站着乌鸦和豹子。
猫的姐姐害怕极了,但她无论如何也要让人死去以给猫报仇。于是猫的姐姐决定先对乌鸦下手,再是人,最后是豹子。猫的姐姐用猫的身份拉拢来羊、狗、蛾子甚至鹦鹉。猫的姐姐决心为猫报仇。但猫突然出现在她姐姐的梦里,猫说:乌鸦和豹子是无罪的。
姐姐,我看见你了。我很开心,你知道我为什么开心吗?
不管是你的身体还是我的,我们开始便从同一个甬道中出生。
姐姐,你为什么歇斯底里?我只想你幸福。
你知道我为什么甘心去死吗?
因为我不想死的那个是你,姐姐。我承认,我们一辈子都是自私的。
但是姐姐,我要告诉你。只有你还活着,我才是真正活着。就算我失去了肉身,失去了名号、记忆和骄傲,我也会作为我自己,永远地活在你的心里。
猫说完这些便消失了。猫的姐姐从梦中醒来。趁着夜色进入人的房间。她举起刀却不知该对谁挥下,她不能接受猫原谅了乌鸦和豹子,猫的姐姐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在她的眼里什么都不存在。她忘了她的愿望只是想看见猫再次活过来,跳舞。但她忘记猫其实永远都不会醒过来了,她的迷茫也久久不散。于是猫的姐姐披着猫的皮,痛苦地哭着死去了。
但是,孙荼荼说,这个故事太悲伤了,所以我改编了另一个结局。
猫的姐姐在听完猫说的这些之后,明白了猫的用意。她知道猫是怎么看待自己的,明白她和猫之间的感情。她不再迷茫。
猫的姐姐决心杀掉乌鸦、人和豹子,但不是由她来,而是那些负责杀掉人的人,人类管他们叫做警察、律师或执行官。所有作恶的人都会落到他们手里。
最后人被抓走,乌鸦死掉,豹子不知所踪,猫的姐姐顺利地给猫复仇,她重新找到了生活的方向,她在外表上仍然是猫,但她永远会记得这具身体是两只猫的,她们活在这个世界上,彼此不分离。
姐姐,我的故事怎么样?
我知道它啰嗦、冗长,但我一直想给你讲这个故事,想了很久很久。
哪怕我们只是汪洋中的两粒沙,也生活在同一片海域里。
姐姐,正如我上文和你说的一样。我只希望你幸福。
我只希望你快乐。你一定要快乐。
“孙薇薇,你承认吧,”他恶毒地笑了起来,“你只是个没了孙荼荼就什么都不是的人,自私到压根不像个人。
“孙薇薇,你从头到尾做的所有事都是无病呻吟,你甘心接管她的身体,难道她获得的所有声誉都被你独吞也是蓄谋已久?
“作为一个玩具活着,活在你妹妹背后,不好么?非要让所有人看见你的苦情剧么?孙薇薇,你还见过比你更不要脸的人么?
“你从头到尾不都是在自我感动么?孙薇薇,如果喜欢孙荼荼的人知道了他们喜欢的只是一个假人,他们会怎么想?他们知道原来的孙荼荼早就死得一干二净了么?
“孙薇薇,你——”
话音未落,拳头便砸在男人脸上。坚实的拳头打在柔软的脸上,声音无比沉闷,也结结实实地让男人吐出了血。
孙薇薇看向对方。宋小禛不知何时已经来到自己身边,并且跨坐在男人身上,一手死死揪住对方衣领,一手捏成拳头滞在空中,脸上满是愤怒,牙齿也由于怒火而龇了出来。
“他妈的。你这杂种再敢多逼逼一句,我可不保证接下来碎的会是哪块骨头。”
她回过头,齿拿拿的枪管也已经对准男人,眼里只装了冷漠。
“你也是,宋小禛,”对方仍旧嘴硬地反驳,“你他妈还不如这个婊子呢……人家至少混出了名声,再看看你,和流浪儿有什么区别?自己的人生毁了也就算了,又要毁掉别人的。你们这帮小白脸,真是一个比一个自私……”
第二拳下去,这次男人近乎昏厥。他朝他喉咙一攥,对方又因窒息痛苦地呻吟出声。
他尚未发泄完怒火。正要将对方扼死,肩上却忽然传来温暖的触感。
“把刀给我。”孙薇薇淡漠地瞧着男人,神色如同打量过街老鼠。
宋小禛吸了口气,徐徐吐出。而后悻然撒手,从对方身上离开。将刀柄轻轻递到孙薇薇手上。
她将其接过,感受刀柄上残留的温度,同时看看冷冰冰的刀身,将尖刺抵向男人喉咙。
“从这里?”
刀锋一转,回到胸口。
“还是这?”
尖端极其缓慢地划到头顶,轻轻比出一趟细长鲜红的痕迹。男人呜咽着,嘴里不断冒出血泡。她略作思考,刀尖最后摸住男人的嘴角,探入口中。
“看你挺喜欢的,那就这里了。”她露出一个微笑,嘴角挂起,眼神却不动弹,仍是冷到极点。男人惊惶地看着围在自己身边的三人,一个愤怒地抱臂看戏,一个放下枪鄙夷地俯视他,另一个则是拿刀准备给自己上檀香刑的女人。
所有人的脸都藏在阴影里,似乎只有眼睛被看得真切。真切且残酷。
“暴殄天物,”宋小禛低声地,“感恩吧,杂种。”
“现在怎么样?姐,”他解下领带,怜惜地擦着刀身,“还生气吗?”
“先别着急献殷勤。对于你,我只看见一个倒在地上长睡不醒的叛徒。”她瞥一眼被穿透致死的男人,急切想要忘掉方才那杀猪一般难听的惨叫。
“在下是真心的。”
“那真应该把你的心剜出来看看。”
“在下可没有这种东西,但命确实给过你一条了,”他扫一眼脸上挂满惊疑和鄙视的齿拿拿,“唉,不过说真的。抱歉,红眼,取了朱老板项上人头这点没能做到,真的抱歉。”
“谅你也做不到,”孙薇薇冷哼一声,“他不是人。”
“他确实不是人。”宋小禛接话。
孙薇薇稍加思索地打量他一眼。
“所以他根本就没有接触到朱老板,”齿拿拿后知后觉地,“他睡着了。”
“那更能证明朱佑铭不是人,谁知道他都做了些什么——”孙薇薇抿了抿唇,“我觉得他还在楼里。”
“三打一是不是有点不公平?”宋小禛问。
“首要的是解决宋无杞那边。他们没想着放过任何人。”孙薇薇说。
“也没想着放过朱老板。”齿拿拿补充。
宋小禛打量被光线匀称铺成深灰色的天花板,血液星星点点飞在上面。他摸摸嘴唇,一点点慢慢地起身。刀还在手里,他握了握。
“在下的提议是,”他张张嘴,随后点头,“先出去。”
“怎么?玉明悠的残党和□□们都死绝,你就觉得安全了?”孙薇薇问。
“与其说是觉得已经天下太平,不如说是最大的危险终于来了,”宋小禛说,望向窗外漆黑空洞一片,“有什么末日——先出去看看嘛。你们就没人听见飓风快把语市刮成破烂的声音吗?”
她赶上时对方已经站在另一个人的身边。有些人惊惶地看着他们站在道路中央,有些人说那不是世间滨的总裁么?那个女孩是谁?他们旁边站着的又是谁?
直升机、武装部队和站在高处用望远镜观察天空的人们,拿着话筒、相机远远观望同时说个不停的人们,举起手机摄像头,对着奇异景象拍个不停的人们。哭的人们、笑的人们、惊讶的人们和不安的人们。
全乌子只一心想把耳朵捂上。
“她能做到这个地步,为什么没人早说?”
【你不是都知道她有多大能耐了么,那天都这么对你了,】星撇撇嘴,将头上光环正好,头纱在身后飘荡,【好了,先不管她!现在重要的是我们小朱总裁。
【来吧,朱佑铭,开始!】
朱佑铭从口袋里取出一枚银币,上面雕刻马头鸟身像。他将其搁在大拇指指甲上,爽快地抛上天空。硬币被各种光线照耀,划出闪亮的弧光。然而它并未因为重力沿原轨下落,而是到达最高点时便停滞在空中。不受风的影响,也没有被任何一个世界吸入其中。
以银币为焦点,光向四周发散。与其说是光线,不如说是深红的丝。
丝线罗成没有界限的网,将世界一个接一个地连接,尽头则为银币。
人群惊呼出声,无数个漆黑的枪口对准他们三人,朱佑铭、全乌子口袋里的手机则嗡嗡地响起电话声。杂乱的景象,杂乱的末日,飓风席卷大地,水也全部扑向地面。
然后喧嚣在一瞬间暂停。
风停止、水不再继续流动、人的声音被倏然抽离,人的动作忽然停止。飞起的器械、降落的残片全部滞在空中。光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在各个世界之间流动,现在尚还能够呼吸的,只剩他们三人。
安静到如临梦境。
星满意地看着这一切,身上已经恢复原先的色彩。只是肤色还犹如石灰。她笑眯眯地拍掌,随后双脚离地,转身,与朱佑铭齐平。仿佛身后有不存在的羽翼正支撑她在空中飞翔。
“坚持不了太久,”他说,“望你快点。”
【哎呀,跟以前比还是不行,】星笑嘻嘻地,【你付出了很惨痛的代价呢!只不过对你来说,和皮毛有差么?】
“你要去哪?”全乌子警觉地。
【去所有世界呀,每一个都要去。快些毁灭它们,加快你回家的时间,】星说,【我可不像他这么不守时。一定会在春天回来。】
全乌子迟疑地看一眼身边男人,他面色不改地将目光回向她。其中不知说的到底是“就是这样”还是“你有什么想说的”。亦或两者都有。
发生什么她都不会奇怪了。她在心里安慰自己。
【那就不说废话了,】星冲他们挥手,转过身去,【本星先走一步!】
她身体向上浮去,轻盈如纱。而身体各个部分同时在瓦解,无数碎片星星点点地升上天空,在二人视野里消失不见。
我要回来了。我要来找你了,一定得等着我。
她心想,没有什么比这更重要。这次我会把你带回来的。
【你们保重!】最后她快乐地说。身体从头至尾消失,如同科幻片中上演的一幕——然而远没科幻片中梦幻。瓦解是很普通的瓦解,上升也是很普通的上升,好比将她躯干撕成一块一块,但不扔下,只是任其漂浮、失踪。直到她只剩下一个头颅,一只手套。最后便什么都不剩。
我还是感觉有点吓人,全乌子想这么说。但身边的人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她也不好多说什么。
“玉明悠那边结束了?”朱佑铭突然地。
“一个活的都没剩下,”她舔舔嘴唇,“宋小禛——那帮人就不知道了,是死是活没来得及管。我还需要回去处理他们?”
“不,”他说,“辛苦你。之后就不需要你操劳了。”
“别吧,你总是说一套做一套的。真保不准我还得继续给你打什么黑工。”
“我有个疑问,”她继续道,“这些人,要怎么办?”
“公民?”
“当然。不然是谁?他们这跟事先没打招呼却突然开始演末世电影有什么区别啊?告诉他们‘其实没事末日只是一场集体幻觉’,就好了?”
她说着,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全乌子捂住耳朵,耳道生疼,鸣声不断,整个头颅都要被这巨声掠夺了去。响声稍微微弱下来时她四处寻找声源,视线却被静止的十字路口、车辆、行人、飞鸟、楼宇同天缆遮盖得一干二净。
“刚才那是什么?”她眉头蹙起,使劲揉揉双耳。
“天轨楼,”他说,“天轨楼上升了。”
“所以是成功了?”
“当然。现在和从前不同,现在事情已成定局。”
“所以人们要怎么办?”
朱佑铭哼哼笑了。
“你这——”她努力抑制想朝他脸上轰去一拳的冲动。
“放心,我会解决,”他说,“只不过是让他们有关此事的记忆消失。”一切照常,谁也不会失去性命,没有人会记得变革。生活只是生活,人们仍旧会普通而幸福地生活下去。
“哈,够老套的。”全乌子冷笑一声。
“明天是星期六。去吃烤肉?”
“随你便。”
他瞥一眼她身上:“你需要好好清理一下自己。”
“要求别那么多行不行?”
“所以,几点?”
“晚上六点。你最好五点半就到。”
他们到时已经不剩下什么,从漆黑的内里、黏腻的血气中脱身,再次见到光明、闻见新鲜的空气是一件难以适应的事。
只是他们也没想过世界会变成这幅模样:天空裂开缝隙,其中夹杂各个场景,仿佛从星球上空俯瞰内里。甚至飞艇、大厦、龙群。各种不可能出现在同一画面中的事物,以一种极度抽象的方式呈现在他们眼前。
孙薇薇瞪大眼睛,宋小禛目瞪口呆,齿拿拿愣在原地。
“什么情况?”
“姐,在下是不是还在做梦?”他盯着天空,将脸凑给孙薇薇,“快打我一下。”
孙薇薇目不转睛,伸手摸索,朝他脸上一捏。对方吃痛地喊叫出声。
“这是……世界末日?”齿拿拿脸颊发烫,不知为何忽然有些轻松。
“看来是的!”宋小禛捂着脸颊,“怪不得从刚才开始就觉得那么安静。我们杀了这么多敌人,搞清这么多真相,结果结局就是白白赴死。真可惜!”
“人们为什么是静止的?”齿拿拿敏锐地草朝四周一扫,“喷泉的水也像冻结了一样——这是——?”
“不清楚,不清楚,”孙薇薇头痛欲裂,却忽然回想起一些被他们忽视得彻彻底底的事情,“等等。”
倏然间天空所有缝隙如同□□收缩般缓缓闭合,澄澈碧蓝的天空占比开始回归正常。
裂隙自我抹消得干干净净,所有降落的垃圾材料被徐徐吸入罅隙之中。它们在进行自我清理。
“我们忘了两个人。”孙薇薇说。
清理有条不紊地进行,直到蓝天终于回来,日光普照大地。风忽然重新刮起,只不过变得温熙,隐隐夹杂一些冷冽。
举起话筒的人、摆弄摄像机的人、直升机、武警部队全部消失;惊惶逃窜,表情狰狞的人恢复温和、随性的模样。天缆慢慢移动,开始运行。鸟群仍在上空盘旋,喧闹在一瞬间回归语市。混杂香水、鸣笛、脚步和交谈。
喷泉继续向外喷溅水花。
“孟孑孓和图拉维斯,
他们两个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