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梧桐市空气清新，晨光穿过湿漉漉的梧桐树叶，在街道上洒下碎金般的光斑。周二清晨，邵星比平时早到了二十分钟。

教室里空荡荡的，只有值日生在擦黑板。邵星走到座位，放下书包，目光不自觉地飘向旁边的桌面——干净整洁，一本物理课本规整地放在左上角，旁边是那个深蓝色的笔记本。

江鸣朽还没来。

邵星坐下来，从书包里掏出英语单词本，心思却完全不在那些字母上。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昨天雨中那一幕：江鸣朽撑着黑伞，侧脸在雨幕中显得格外安静，睫毛上沾着细小的水珠，那颗泪痣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颗遥远的星。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一个声音突然在耳边炸开，邵星吓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林骁不知什么时候溜进了教室，正笑嘻嘻地凑在他脸前。

“骁哥你吓死我了！”邵星拍着胸口，“怎么来这么早？”

“早起训练啊。”林骁拉开前排的椅子反着坐下，手臂搭在椅背上，“刚才在走廊就看你对着人家桌子发呆——怎么，对新同桌这么上心？”

邵星耳根一热：“谁发呆了！我是在背单词！”

“得了吧。”林骁压低声音，一脸八卦，“昨天我可看见了，江鸣朽送你回家。怎么样？这位高冷的转学生是不是也没那么难接近？”

“他……他就是人挺好。”邵星说，“昨天雨大，顺路送送我。”

“顺路？”林骁挑眉，“他家住城北，你家在城南，这顺的是哪门子路？”

邵星愣住了。他昨天沉浸在那种温暖的感觉里，完全没想过这个问题。

“你看。”林骁得意地笑，“我就说他对你不太一样。昨天打球的时候我就发现了，他虽然是拒绝了，但那个拒绝特别客气，还说了谢谢。要是换个人，估计他一个字都懒得回。”

“真的吗？”邵星心里涌起一丝微妙的喜悦。

“当然！”林骁拍拍他的肩，“我说星星，你这同桌可真是个宝藏。长得帅，学习好，还会物理——哎，你昨天看见他解题没？那板书写的，比老师还工整。关键是……”

林骁顿了顿，神秘兮兮地说：“我觉得他特别神秘。”

“神秘？”

“对啊。”林骁说，“你看他，话那么少，眼神那么深，还总是一个人。我打听过了，他是从乌鲁木齐转来的，但为什么转学？为什么高二才转？他家里什么情况？这些都没人知道。”

邵星想起昨天江鸣朽说“我爸爸不在了”时的平静语气，心里一紧。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邵星轻声说，“他不说，肯定有他的理由。”

“这我当然知道。”林骁说，“但你不觉得好奇吗？这么个又帅又厉害的人，突然出现在我们班，坐在你旁边——这不就跟小说似的？”

邵星被他逗笑了：“什么小说啊，现实生活哪有那么多戏剧性。”

“那可不一定。”林骁眨眨眼，“要不，你去‘征服’他试试？”

“征服？”邵星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就是让他敞开心扉啊。”林骁说得理所当然，“你看，他现在就像一座冰山，冷冰冰的，谁都靠近不了。但你不一样，你是太阳啊。冰山遇见太阳，早晚得融化。”

邵星被这个比喻弄得哭笑不得：“骁哥，你最近是不是看太多电视剧了？”

“这叫观察入微！”林骁不服气，“真的，你试试。多跟他说话，多关心他，多了解他。我就不信了，你这么个温暖的小太阳，还融化不了一座冰山？”

正说着，教室前门被轻轻推开。

江鸣朽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毛衣，外面套着校服外套，拉链规整地拉到胸口。书包斜挎在肩上，步伐轻而稳。晨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看到邵星和林骁，他微微点头示意，然后走到座位放下书包。

“早啊江鸣朽！”林骁热情地打招呼，“吃早饭没？”

“吃了。”江鸣朽简短地回答，从书包里拿出今天的课本。

林骁冲邵星使了个眼色，那意思是：看，又开始了。

邵星没理他，转头对江鸣朽说：“昨天谢谢你送我回家。雨那么大，你还绕了那么远的路。”

江鸣朽整理书本的动作顿了顿：“没事。”

“那个……”邵星鼓起勇气，“下周你真的来我家餐馆吃饭吗？我跟爸妈说过了，他们说特别欢迎你来。”

江鸣朽抬起头，浅棕色的眼睛看向邵星。那双眼睛很清澈，却像是隔着一层薄雾，让人看不清深处的情绪。

“好。”他说，“谢谢。”

只有一个字，但邵星已经很满足了。他想起林骁说的“融化冰山”，觉得也许真的可以试试。

上午的课间，邵星开始有意识地观察江鸣朽。

他发现江鸣朽有一个习惯——每当思考时，右手食指会轻轻敲击桌面，节奏稳定，像某种密码。上英语课时，老师讲解复杂语法，江鸣朽的指尖就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眼神专注而深邃。

他还发现江鸣朽很少喝水。桌角放着一个黑色的保温杯，但一上午过去了，杯盖都没打开过几次。倒是邵星自己，已经喝了三杯水。

“你不渴吗？”第三节课间，邵星忍不住问。

江鸣朽愣了一下，像是没明白他为什么问这个。

“你的水杯，都没怎么动。”邵星指了指那个黑色保温杯。

“哦。”江鸣朽拿起杯子，拧开盖，喝了一小口，“习惯了。”

“多喝水对身体好。”邵星认真地说，“我妈妈说每天要喝八杯水。”

江鸣朽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嘴角似乎扬起了极细微的弧度：“嗯，知道了。”

第四节课是体育。教室里的人都走光了，只剩下江鸣朽一个人。他拿着请假条去了医务室——体育课请假需要医务室盖章。

邵星在操场上热身时，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教学楼。林骁跑过来拍他肩膀：“别看了，人家请了假，肯定在教室自习呢。”

“你怎么知道？”邵星问。

“我刚才去办公室交作业，看见他去医务室了。”林骁说，“说真的星星，你不对劲。以前体育课你都是最兴奋的那个，今天怎么心不在焉的？”

邵星没回答，只是用力拉伸腿部肌肉。

体育课的内容是八百米测试。邵星跑得不错，小组第三。冲过终点线后，他撑着膝盖喘气，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塑胶跑道上。

“可以啊星星！”林骁跑过来，“比上学期快了五秒。”

邵星直起身，看向教学楼的方向。三楼高二（7）班的窗户开着，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影坐在窗边。

是他吗？

测试结束后是自由活动时间。邵星以“回教室拿水”为由，跑回了教学楼。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操场传来的喧闹声。邵星走到教室后门，轻轻推开门。

江鸣朽果然在。

他坐在窗边的座位上，面前摊着那本深蓝色笔记本，手里握着一支钢笔，正在纸上写着什么。阳光从窗户倾泻进来，照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他的侧脸线条柔和，睫毛在阳光下几乎透明。

听到开门声，江鸣朽抬起头。

“我……我回来拿水。”邵星有些慌乱地解释，走到自己座位拿起水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