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鸣朽点点头,继续低头写字。
邵星喝了几口水,犹豫了一下,走到江鸣朽旁边:“你在写什么?”
江鸣朽顿了顿,把笔记本往他这边推了推。
页面上是复杂的物理公式推导,线条工整,逻辑严密。在页面的右下角,还有一个小小的示意图——一个简笔画的火箭,正飞向几颗星星。
“这是……”邵星惊讶地睁大眼睛。
“随便画的。”江鸣朽说,声音很轻,“听你说想造火箭,就画了一下。”
邵星的心脏猛地一跳。他没想到江鸣朽会记得这个,更没想到他会画出来。
“画得真好。”邵星由衷地说,“你学过画画?”
“没有。”江鸣朽说,“就是……想象。”
邵星看着那个小小的火箭,心里涌起一种奇妙的感动。这个总是沉默寡言的同桌,原来在用自己的方式记住他说的话。
“我能看看你的笔记本吗?”邵星问,“就看看前面的内容。”
江鸣朽沉默了几秒,然后把笔记本往前翻了几页。
前面几页是各种物理公式的推导和总结,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邵星注意到,在每一章的末尾,江鸣朽都会用红笔写一个小结,概括本章的核心思想和应用场景。
“你整理得真仔细。”邵星惊叹,“我都是随便记,考试前才临时抱佛脚。”
“习惯而已。”江鸣朽说。
邵星继续往前翻。翻到中间部分时,他的手指顿住了。
那一页夹着一张照片。照片有些旧了,边缘微微发黄。照片上是一个男人和一个男孩,背景是一座正在建设中的大桥。
“这是……”邵星轻声问。
“我父亲。”江鸣朽的声音很平静,“很多年前的照片了。”
邵星看着照片上笑得温和的男人,再看看旁边那个眼睛弯成月牙的男孩,忽然明白了什么。那个男孩的笑容,那么灿烂,那么无忧无虑——和现在这个沉默疏离的江鸣朽,判若两人。
“你爸爸是工程师?”邵星问。
“嗯。”江鸣朽说,“桥梁工程师。这是他参与设计的最后一座桥。”
最后一座。这几个字里藏着太多没说出口的故事。
邵星合上笔记本,小心地推还给江鸣朽。他有很多想问的,但最终什么都没说。有些伤口,不是好奇就能触碰的。
“对不起。”邵星说,“我不该随便翻你的东西。”
“没事。”江鸣朽接过笔记本,动作很轻,“你不是故意的。”
教室陷入短暂的沉默。远处操场的喧闹声模糊地传来,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那个……”邵星忽然想到什么,“下午放学后,你能教我物理吗?王老师今天讲的那个力学综合题,我还有点不太懂。”
江鸣朽抬起头,看着他。
“当然,如果你有事就算了!”邵星赶紧补充,“我就是随口一问……”
“可以。”江鸣朽打断他,“放学后,教室。”
邵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
“嗯。”
放学铃响时,教室里的学生像潮水般涌出。邵星收拾好书包,看向江鸣朽:“现在开始?”
江鸣朽点点头,从书包里拿出物理课本和草稿纸。
教室里渐渐空了,最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来,把桌椅染成温暖的橙色。
江鸣朽开始讲解那道力学题。他的声音平静清晰,逻辑严密,每一步都解释得清清楚楚。邵星认真地听着,偶尔提问,江鸣朽都会耐心解答。
讲完题后,邵星试着自己做了一遍,虽然还有些磕绊,但思路清晰了许多。
“我好像明白了。”邵星放下笔,长长舒了口气,“谢谢你,讲得比王老师还清楚。”
“你只是不习惯这种综合题型。”江鸣朽说,“多练几次就好了。”
两人收拾书包准备离开时,夕阳已经快要沉入地平线。天空被染成渐变的橙红色,云朵像是燃烧的火焰。
“江鸣朽。”邵星在教室门口叫住他。
江鸣朽转过身。
“我们能……做朋友吗?”邵星问,声音很轻,“不是普通同学,是真正的那种朋友。”
夕阳的光从走廊窗户照进来,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温暖的光带。江鸣朽站在那里,身影被拉得很长。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邵星几乎以为他要拒绝。
然后,他轻轻点了点头。
“好。”他说。
一个字,轻得像羽毛,却重重落在邵星心上。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梧桐树叶在晚风中沙沙作响,远处有归巢的鸟群飞过天空。
在校门口分别时,邵星朝江鸣朽挥手:“明天见!”
“明天见。”江鸣朽说,然后转身离开。
邵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是要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
回家的路上,邵星的脚步格外轻快。他想起林骁说的“融化冰山”,觉得也许自己真的迈出了第一步。
虽然只是很小的一步,但至少,冰山愿意让他靠近了。
而在城市的另一边,江鸣朽回到家,坐在书桌前翻开那本深蓝色笔记本。他翻到最新的一页,拿起钢笔,犹豫了很久。
最终,他在空白处写下:
【今天他问我能不能做朋友。】
笔尖停顿,墨水在纸上洇开一小团。
【我说好。】
写完这两个字,他合上笔记本,看向窗外。夜幕已经降临,几颗星星在天边闪烁,微弱但坚定。
他想起邵星说想造火箭时的眼睛,那么亮,那么纯粹。
也许,和这样一个人做朋友,也不是什么坏事。
至少,他的世界里,多了一点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