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什么?”轮到他们时,江鸣朽问。
“草莓牛奶。”邵星说完,又补充,“你要喝什么?我请。”
江鸣朽沉默了两秒:“和你一样。”
“两瓶草莓牛奶。”邵星对阿姨说,从口袋里掏钱。指尖碰到江鸣朽的手——他也正拿出钱包。两只手在小小的柜台前短暂相触,又迅速分开。
像触电一样。邵星想。虽然只有一瞬间,但那触感久久停留在皮肤上。
回教室的路上,林骁和苏晓晓走在前面,热烈讨论着寒假看的电影。邵星和江鸣朽落后几步,并肩走在洒满阳光的走廊里。
“寒假……”邵星开口,又不知该说什么。
“嗯。”江鸣朽应道,拧开牛奶瓶盖,递给他。
这个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到邵星接过时都没反应过来。瓶口还残留着江鸣朽指尖的温度,他低头喝了一口,甜腻的草莓味在舌尖化开。
“你寒假在做什么?”邵星终于找到话题。
“看书。陪母亲。”江鸣朽顿了顿,“还有……想你那天说的话。”
邵星手一抖,牛奶差点洒出来。
江鸣朽伸手扶住瓶子,手指包裹住邵星的手背。只是很短暂的一下,就松开了。但那个触感,比刚才在柜台前更清晰,更灼热。
“我也想了。”邵星小声说,不敢看江鸣朽的眼睛,“想了……很多遍。”
走廊尽头传来上课铃。学生们匆匆跑过他们身边,带起一阵风。江鸣朽在铃声里轻声说:“不用想那么多。”
“什么?”
“我说过的话,都是真的。”江鸣朽转头看他,阳光在他眼睛里碎成金色的光点,“所以你不用反复确认。”
邵星怔住了。
直到走进教室,在座位上坐下,他还在消化那句话。数学老师在讲台上讲解新学期的教学计划,声音透过麦克风有些失真。邵星偷偷侧头,看见江鸣朽正认真记笔记,侧脸线条在阳光下干净利落,睫毛在下眼睑投下扇形的阴影。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邵星低头,发现自己无意识地在草稿纸上写满了“江鸣朽”三个字。
他赶紧翻过一页,心跳如鼓。
午休时,天空飘起了细雨。细密的雨丝打在玻璃窗上,蜿蜒成一道道透明的水痕。教室里开了灯,暖黄色的光线让整个空间显得格外温馨。
邵星吃完饭回来,看见江鸣朽独自坐在座位上,面前摊着一本物理竞赛题集。他走过去,在旁边的位置坐下。
“不休息?”他问。
“做完这题。”江鸣朽没抬头,笔尖在草稿纸上快速演算。
邵星趴在桌上,侧头看他。从这个角度,能看见江鸣朽专注的眉眼,微蹙的眉头,还有握着笔的、骨节分明的手指。雨声淅淅沥沥,衬得教室里格外安静。
“江鸣朽。”邵星轻声叫。
“嗯。”
“下学期……我们还能一直坐同桌吗?”
江鸣朽笔尖一顿。他转过头,目光落在邵星脸上。暖黄的灯光下,邵星的眼睛显得格外清澈,里面倒映着他的影子。
“你想坐多久?”江鸣朽问。
“一直。”邵星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高中剩下的时间,大学,以后……都想和你坐在一起。”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邵星感觉到脸颊发烫。他不敢看江鸣朽的眼睛,视线飘向窗外朦胧的雨景。
几秒的沉默,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他听见江鸣朽很轻地笑了一声。
不是平时那种几乎看不见的弧度,而是真正发出了声音的低笑。很短促,但真实存在。邵星惊讶地转回头,看见江鸣朽眼底漾开的、温柔的笑意。
“好。”江鸣朽说,伸手揉了揉邵星的头发——一个自然而亲昵的动作,“那就一直坐。”
他的手很快收回去,继续低头做题。但邵星整个人都僵住了,头发上残留的触感像是小火苗,一路烧到心里。
雨还在下。窗玻璃上的水痕交织成网,把窗外的世界分割成无数个朦胧的碎片。教室里的灯光温暖而恒定,照亮少年微红的耳廓,照亮笔尖在纸上划出的轨迹,照亮两颗在初春雨声中悄然靠近的心。
邵星悄悄从笔袋里拿出那支星空石钢笔,握在掌心。冰凉的金属渐渐被体温焐热,那颗深蓝色的石头在灯光下流转着细碎的光。
像星星。他想。像那天夜里,烟花散去后,天幕上恒久闪烁的星星。
而此刻,他的星星就坐在身边,触手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