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影却摇了摇头,他走到窗边,推开雕花木窗。窗外是朱雀大街的车水马龙,远处的皇城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他的目光落在窗棂上,忽然指着一处细微的划痕,沉声道:“卫少卿,你看这里。”
卫庭昭循声望去,只见窗棂的木头上,有一道极浅的划痕,像是被利器划过,边缘还带着新鲜的木屑。更重要的是,划痕旁的窗沿上,落着一根极细的黑色羽毛,羽毛细密柔软,尾端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暗红,像是染过血。
“这是……”卫庭昭的瞳孔骤然缩紧,指尖微微颤抖。
陆承影的声音压得极低,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玄字营暗卫的信物,玄羽。”
玄字营!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在卫庭昭的脑海里炸开。玄字营是太子李亨的私兵,只听太子一人号令,行事狠辣,从无痕迹,寻常案件,绝不可能牵扯到这支隐秘的力量。
王嵩是太子的心腹,为太子鞍前马后多年,太子为何要自断臂膀?
卫庭昭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他忽然想起了那桩漕运案,想起了王嵩手中可能握着的秘密——或许,王嵩知道的太多了,多到足以威胁到太子的储位,所以,太子才会痛下杀手。
就在这时,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尖利的呼喊,刺破了楼内的喧嚣:“死人了!死人了!柴房里死人了!”
这声呼喊,尖锐而凄厉,瞬间让整个醉仙楼陷入了混乱。宾客们惊慌失措地往外跑,桌椅碰撞声、哭喊声、尖叫声混杂在一起,打破了方才的沉寂。
卫庭昭三人脸色剧变,对视一眼,皆是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他们拔腿就往楼下冲,脚步声急促,在楼梯间回荡。
柴房在醉仙楼的后院,阴暗潮湿,堆满了干柴与杂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霉味与血腥味。送酒菜的小二蜷缩在柴草堆里,双目圆睁,面色青黑,唇角凝着一缕暗红的血痕——死状竟与王嵩一模一样!
他的胸口插着一把匕首,刀柄上刻着的暗金云纹,在昏暗中闪着冷光,正是东宫的纹饰。
周老三瘫软在地,浑身发抖,嘴里喃喃自语:“造孽啊……造孽啊……”
苏景行蹲下身,检查小二的尸身,脸色愈发凝重:“伤口利落,一击毙命,下手的人是个高手。而且……”他指了指小二紧攥的右手,“他手里好像攥着什么东西。”
卫庭昭伸手,小心翼翼地掰开小二的手指。掌心里,是半块碎裂的玉佩,质地温润,上面的寿字纹清晰可见——竟与王嵩府中发现的那半块,是同一块!
两块玉佩合在一起,正好是完整的一块。
“这玉佩……”卫庭昭瞳孔骤缩,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是寿王的。”
寿王李瑁,觊觎储位已久,与太子李亨素来水火不容。
陆承影看着那完整的玉佩,眸光愈发幽深,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一石二鸟。太子杀了王嵩,嫁祸给寿王,既除了心腹之患,又能栽赃对手,坐收渔翁之利。好一招毒辣的棋。”
雨又下大了,砸在柴房的屋顶上,噼里啪啦作响。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羽林卫的呼喝声,整齐而肃杀,由远及近,很快便将醉仙楼团团围住。
卫庭昭握紧了手中的玉佩与玄羽,抬头看向院门口。
暮色中,玄字营统领一身黑衣,带着数十名暗卫,缓缓走来。他的目光冰冷,扫过卫庭昭与陆承影,朗声道:“奉太子殿下口谕,醉仙楼牵涉命案,所有人等,一律拿下!”
卫庭昭的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他知道,这盘棋,已然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