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字营统领的话音落下,醉仙楼外的马蹄声与兵刃碰撞声霎时密集如骤雨,黑衣暗卫如潮水般涌入院中,玄色披风在风雨中猎猎作响,将前后门堵得水泄不通。青石板上的积水被踏得飞溅,混着泥污,在暮色里漾出一片浑浊的光。
卫庭昭攥紧了手中的玉佩与玄羽,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指节凸起,青白分明。那枚寿字玉佩的棱角硌着掌心,带来一阵细密的痛感,却让他的神智愈发清明。他抬眸看向立在院门口的统领,那人一身玄甲,面容冷硬如铁,腰间佩剑的剑鞘上,刻着与匕首上如出一辙的暗金云纹。
“大理寺查案,羽林卫奉旨协理,”卫庭昭的声音穿透喧嚣的雨声,清冷而锐利,像一柄出鞘的长剑,“你玄字营贸然围楼,是想抗旨不成?”
统领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笑意却未达眼底,那双眸子沉得像深潭,掠过陆承影身上的银甲时,带着几分嘲弄:“卫少卿说笑了。太子殿下只说命陆中郎将协理查案,可没说,要容少卿在此地,查些不该查的东西。”
这话如同一记闷拳,狠狠砸在众人心头。陆承影的脸色微变,银甲上的雨珠簌簌滚落,他上前一步,手中佩剑“呛啷”一声出鞘半寸,寒光映着他俊朗的眉眼,却添了几分肃杀之气:“统领此言何意?莫非是觉得,我羽林卫的人,也护不住大理寺的官?”
统领眼底闪过一丝忌惮,却依旧硬着头皮,挥手示意暗卫上前:“陆中郎将何必为难属下?太子殿下有令,醉仙楼牵涉储位之争,凡在此地者,皆需带回东宫问话。还请中郎将莫要插手,免得伤了和气。”
暗卫们得令,当即抽出腰间长刀,刀锋在暮色里闪着瘆人的光,一步步朝着卫庭昭三人逼近。
苏景行早已悄悄退到柴房墙角,手按在腰间的短刀上,指尖微微颤抖,目光却警惕地扫过围上来的暗卫。他出身世家,虽熟读律法,却鲜少经历这般刀光剑影的阵仗,后背已被冷汗浸透,黏腻地贴在衣衫上。掌柜周老三更是吓得瘫在地上,浑身筛糠似的发抖,连哭都不敢出声,只死死捂住嘴,浑浊的泪水混着雨水,在脸上淌出两道狼狈的痕。
卫庭昭冷笑一声,抬手将那枚完整的寿字玉佩高高举起,声音清亮,足以让院内外所有人听见:“诸位请看!这是寿王府的玉佩,一半在王嵩府中,一半在这死去的小二手中!太子殿下要查储位之争,为何不先查这玉佩的来历?为何要急着灭口,堵住所有人的嘴?”
玉佩在暮色中泛着温润的光,寿字纹清晰可辨。暗卫们的动作齐齐一顿,看向玉佩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惊疑,脚步也不由自主地放缓了。
统领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厉声喝道:“妖言惑众!这玉佩分明是寿王栽赃太子的证据!卫少卿,你执意偏袒寿王,莫不是收了什么好处?给我拿下!”
话音未落,数名暗卫便持着长刀扑了上来,刀锋划破空气,带着凛冽的寒意,直逼卫庭昭面门。
千钧一发之际,陆承影率先迎了上去,银甲翻飞,佩剑与暗卫的长刀碰撞,发出刺耳的金戈之声,火星四溅。他虽是太子暗棋,却也知晓,今日若是让卫庭昭被带走,这桩案子便再无翻案的可能,顾家百口的性命,夏邱的十年冤屈,恩师裴慎之的清白,都将石沉大海。他手中的剑势愈发凌厉,招招直逼要害,银甲上很快溅上了点点血渍,在雨水中晕开,像开了一朵朵暗红的花。
卫庭昭也绝非束手就擒之辈。他虽手无缚鸡之力,却精通查案断狱之术,更懂些防身的拳脚功夫。侧身躲过一名暗卫的长刀,顺势抓起地上的一根干柴,那干柴被雨水泡得发胀,却依旧坚硬,他狠狠砸在对方的手腕上。暗卫吃痛,长刀脱手落地,发出“哐当”一声脆响。卫庭昭趁机俯身,捡起长刀,握在手中,目光如炬,死死盯着扑上来的暗卫。
苏景行也拔刀冲了上来,他的刀法虽算不上精湛,却胜在勇猛,短刀挥舞间,竟也逼退了两名暗卫。三人背靠背,形成一个小小的阵营,与暗卫们缠斗在一起。
柴房外的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点砸在屋顶上,噼里啪啦作响,像是在为这场厮杀擂鼓助威。血水混着雨水,在青石板上晕开一片刺目的红,顺着石板的纹路,汇进街边的水洼里,将浑浊的水染成了暗红色。
缠斗间,陆承影忽然压低声音,凑到卫庭昭耳边,气息急促,带着一丝血腥味:“东南角的围墙年久失修,是个缺口!我引开他们,你带着苏景行和证据先走!”
卫庭昭心头一震,刚要开口拒绝,便见陆承影忽然调转剑锋,朝着统领的方向猛攻过去,银甲在雨幕中划出一道耀眼的光,口中大喝一声,声震四野:“太子暗棋在此!谁敢拦我?”
此言一出,满院皆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