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下身,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木盒,正是那日捕快在荷花池里捞到的那个。木盒已经被水浸得发胀,里面的账本却完好无损。
“李大人说了,只要拿到这本账本,就能赏我一百两银子。有了银子,我就能治好我的腿,就能过上好日子了!”吕云铮的脸上露出一丝贪婪的笑容,他小心翼翼地打开木盒,拿出账本,正准备细看,身后却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你想要的,恐怕不是一百两银子那么简单吧?”
吕云铮浑身一颤,猛地转过身,只见陆承影、周远和沈砚三人,正站在不远处的荒草中,目光冰冷地看着他。
“你们……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吕云铮的脸色瞬间惨白,手中的账本掉落在地。
陆承影缓步走上前,弯腰捡起账本,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沉声道:“从你用金丝发绳勒死柳氏的那一刻起,你就该知道,自己迟早会落网。”
“不是我!是红绡!是红绡杀了她!”吕云铮慌忙辩解,声音颤抖,“我只是……我只是帮她放风!”
“放风?”陆承影冷笑一声,“柳氏脖颈处的勒痕,深而细,只有你这种断了腿、力气不足的人,才会用这种细韧的金丝发绳,死死勒住她的脖颈,直到她断气。红绡不过是个弱女子,根本没有这么大的力气。”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知道柳氏有睡前点安息香的习惯,便让红绡混入张府,暗中在安息香里加了料,让柳氏睡得更沉。然后你潜入卧房,撬开梳妆台的抽屉,找到账本。柳氏被惊醒,你怕她呼救,便用金丝发绳勒死了她。为了毁尸灭迹,你纵火烧了卧房,又把账本藏在木盒里,扔进荷花池。最后,你故意留下红绡的莲花绣和张万贯的破绽,让我们误以为是红绡和张万贯联手作案。”
“你还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沈砚走上前,目光冰冷,“只可惜,你千算万算,还是漏了那张纸条。”
吕云铮看着陆承影手中的纸条,脸色惨白如纸,双腿一软,瘫倒在地。他知道,自己再怎么辩解,也无济于事了。
“我恨她!”吕云铮突然嘶吼起来,眼中布满了血丝,“当年我赌输了钱,把她卖给人贩子,是迫不得已!后来我去找她,只是想让她给我一点钱,治好我的腿!可她呢?她不仅不肯给钱,还让张万贯打断了我的腿!她凭什么过得那么好?凭什么?!”
他的嘶吼声在乱葬岗回荡,带着无尽的怨毒和不甘,却只让人觉得可悲又可叹。
陆承影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没有半分怜悯。他挥了挥手,沉声道:“带走。”
捕快们应声上前,将吕云铮死死地捆了起来。吕云铮挣扎着,嘶吼着,却终究难逃法网。
夕阳渐渐落下,夜色笼罩了乱葬岗。陆承影站在柳氏的坟前,看着那根简陋的木牌,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感慨。
柳氏本是苦命人,侥幸逃脱苦海,嫁给张万贯,本以为能过上好日子,却终究逃不过旧怨的纠缠。吕云铮因赌输了家产,卖了妻子,落得断腿的下场,却不思悔改,反而将所有的怨恨都发泄在柳氏身上,最终走上了不归路。
这世间的恩怨情仇,终究是一笔算不清的糊涂账。而那所谓的世态炎凉,不过是人性的贪婪与自私,在作祟罢了。
周远走上前,拍了拍陆承影的肩膀:“将军,天晚了,该回去了。”
陆承影点了点头,转身望向姑苏城的方向。夜色中,姑苏城的灯火星星点点,像是一双双窥视的眼睛。
他知道,吕云铮落网,只是一个开始。李嵩还在暗处,江南的风波,远未平息。
手中的账本沉甸甸的,上面记录着张万贯与李嵩倒卖官盐的罪证,也记录着一段段不堪的往事。
陆承影握紧账本,目光坚定。他定会将这些罪证公之于众,让李嵩付出应有的代价。
为了江南的百姓,为了长安的庭昭,也为了这世间,少一些冤屈,少一些世态炎凉。
夜风渐起,吹过荒草,发出沙沙的声响。乱葬岗上,只剩下那座孤零零的新坟,在夜色中,诉说着一段被贪婪与怨恨吞噬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