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中,林贵妃的寝殿,香炉袅袅。一位身着华服、气质雍容中带着一丝阴郁的美妇,正对着一幅画像出神,画像上是一位笑容温婉的宫装女子(端慧皇贵妃)。她低声自语:“姐姐,别怪我……为了启儿,为了我们林家的未来……有些事,不得不做。”
摄政王府,书房。萧执独立窗前,望着沉沉夜色。手中摩挲着一枚温润的玉佩,眼神深邃如海。“清晏……但愿明日,一切顺利。”
次日清晨,通州驿馆外。
杜文谦一身官服,面色肃然,登上马车。十余辆囚车依次排开,林文瑞被关在最中间一辆特制的铁笼囚车内,神情萎靡,眼神怨毒。大批证物箱子装车完毕,盖上油布,由兵丁看守。
沈清晏换上了一身低调的深蓝色文士服,骑马跟在杜文谦车驾旁侧。
“出发!”杜文谦一声令下。
队伍缓缓启动,朝着京城朝阳门方向而去。阳光下,兵甲鲜明,旗帜招展,吸引了不少沿途百姓围观议论。
而与此同时,驿馆后门,几辆装载着“蔬菜瓜果”的板车,在几个“菜农”的驱赶下,悄无声息地驶上了一条通往京城侧门的小路。板车夹层内,一个被堵住嘴、捆住手脚、换了装束的人,正惊恐地瞪大眼睛,正是易容后的林文瑞。墨七扮作领头菜农,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明暗两支队伍,朝着同一座京城,进发。
朝阳门外,队伍接受盘查后入城。按照计划,杜文谦下令转向,不走朱雀大街,改道安定门内大街。
街道相对宽敞,但行人较少。两侧商铺楼宇静悄悄的,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
沈清晏策马缓行,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沿途每一个可能藏匿危险的角落。他的手心微微出汗,但神色依旧平静。
队伍行至一处十字路口,忽然,前方街角传来一阵嘈杂的锣鼓和叫卖声,似乎是一个突然出现的杂耍班子,吸引了零星路人驻足。
杜文谦皱了皱眉,示意队伍稍停,派两名兵丁前去查看驱散。
就在兵丁上前,队伍注意力被稍稍吸引的瞬间——
异变陡生!
“咻咻咻!”尖锐的破空声从两侧屋顶骤然响起!数十支弩箭如同疾雨般,朝着队伍中心的囚车和杜文谦的马车覆盖而来!
“敌袭!护驾!”护卫将领嘶声大吼,举盾格挡。
“笃笃笃!”箭矢钉在盾牌和车壁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几名反应稍慢的兵丁中箭倒地,惨呼连连。
“保护杜大人!保护囚车!”沈清晏拔剑(韩振所赠)格开一支射向杜文谦马车的流矢,大声喝道。
几乎在弩箭发射的同时,两侧商铺中、巷道里,猛地冲出数十名蒙面黑衣人,手持利刃,悍不畏死地扑向队伍,目标明确——囚车和杜文谦!
“杀!”护卫兵丁与黑衣人瞬间混战在一起,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黑衣人训练有素,配合默契,且身手不凡,显然不是普通匪类。护卫兵丁虽然人数相当,但猝不及防之下,落了下风。
沈清晏护在杜文谦马车前,与两名试图靠近的黑衣人缠斗。他武功平平,但胜在身形灵活,眼光毒辣,专攻对方破绽,加之韩振安排的影卫在暗中相助(用暗器解决靠近的敌人),一时竟也守得滴水不漏。
然而,黑衣人数量众多,且显然有备而来。一部分人死死缠住护卫,另一部分人则疯狂攻击囚车,试图用斧锤劈开车笼,杀死林文瑞!
“他们想灭口!”杜文谦在马车内看得清楚,又惊又怒。
就在囚车即将被攻破的千钧一发之际——
“咚!咚!咚!”沉重的战鼓声从街道另一端传来!
紧接着,马蹄声如雷,一队顶盔掼甲、旗帜鲜明的骑兵,如同钢铁洪流般席卷而来,正是巡防营的接应兵马到了!
“逆贼胆敢袭击官差!格杀勿论!”领头副将一声令下,骑兵们挺起长矛,如同墙一般压向黑衣人。
黑衣人见官兵大队到来,知道事不可为,领头者发出一声尖啸,剩余黑衣人立刻抛下对手,如同潮水般向四周巷道溃散,转瞬消失在复杂的街巷中。
来得快,去得也快。只留下一地狼藉和伤亡的兵丁。
杜文谦惊魂未定,在沈清晏搀扶下下车查看。只见那辆关押“林文瑞”的囚车已被劈得面目全非,里面那个穿着林文瑞衣服、戴着镣铐的替身(一个死囚),早已被乱刀砍死,血肉模糊。
好险!若是真的林文瑞在此,此刻已成肉泥!
“杜大人,您没事吧?”巡防营副将下马行礼。
“无妨,多亏将军及时赶到。”杜文谦心有余悸,“这些逆贼,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于京城重地行刺官差,劫杀钦犯!简直无法无天!”
副将沉声道:“末将已派人追捕,定要将这些贼子绳之以法。此地不宜久留,请杜大人速速押送证物,前往刑部交接,末将护送您前往。”
队伍重新整理,在巡防营的严密护送下,朝着刑部衙门疾行。
沈清晏回头望了一眼那辆破碎的囚车和替身的尸体,心中寒意更甚。对方果然丧心病狂,不惜在京城当街动手。这次失败,绝不会是结束。
真正的林文瑞,此刻应该已经被墨七安全送入刑部大牢了吧?
他抬头看向前方巍峨的宫墙和层层叠叠的殿宇。
京城,这个权力的中心,比江南更加凶险,更加深不可测。
他和萧执要面对的,恐怕是一场比江南更加残酷和复杂的战争。
而这场战争,从今日这血腥的街头伏击开始,已经正式拉开了帷幕。
风,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