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尚需确凿证据,不可妄言。”萧执最终道,“你先按我刚才说的去查。记住,在京城,多看,多听,多想,少说。”
“清晏明白。”
萧执又交代了几句,便起身离开。他来去如风,仿佛从未出现过。
沈清晏独自坐在灯下,消化着今晚的谈话。京城的棋局,果然更加宏大,也更加凶险。皇帝昏迷,太后猜疑,权臣(林弘)濒死反扑,宗室(福王)虎视眈眈,还有隐藏在暗处的“天工坊”和可能的前朝或宗室黑手……
而他,和萧执,就要在这乱局之中,杀出一条生路,找到真相,稳住这大靖的江山。
接下来的数日,沈清晏便在这小院中深居简出,与韩振、墨七等人一起,埋头整理分析情报。同时,通过韩振掌握的影卫网络和杜文谦提供的有限渠道,小心翼翼地探查着太医院和福王府的动静。
三司对林文瑞的审讯也在紧张进行。据说林文瑞起初抵赖,但在部分铁证面前,心理防线逐渐崩溃,开始交代一些事情,包括林家如何与“天工坊”接上头,如何利用江南商业网络筹集资金和原料,如何通过漕运和贿赂将特殊物料运入京城,以及如何通过“澄心社”等文社结交、贿赂官员等。
但这些交代,大多停留在执行层面,对于更高层的指使者,林文瑞要么语焉不详,要么推说不知,只含糊提到“父亲(林弘)与宫中某位贵人有旧”,“有些指令来自更隐秘的渠道”。
显然,林文瑞知道的也有限,或者,他还在幻想有人能救他,不敢彻底出卖。
而朝堂上,正如萧执所料,在他主动上书“避嫌”后,关于“还政”、“另立监国”的声浪陡然高涨。以几位宗室老王爷和部分清流官员为首,接连上奏,言辞恳切(或尖锐),要求太后为了江山社稷,早定国本。其中,推举福王萧启“暂摄国事”的奏章,明显增多。
太后似乎陷入了两难,留中不发,但也没有明确反对。
林家虽遭重创,但林贵妃在宫中依然活跃,福王萧启也开始频频入宫“侍疾”(探望昏迷的皇帝),陪伴太后,举止恭谨,谈吐得体,赢得了不少赞誉。
暗地里,韩振回报,发现有几股不明势力在京城频繁活动,似乎在打探沈清晏的住处和萧执的动向,甚至试图收买或威胁一些低阶官员和狱卒。影卫处理了几起,但显然对方并未放弃。
山雨欲来风满楼。
这一日,沈清晏正在分析一份关于太医院几位资深太医近期行踪的报告,韩振匆匆进来,脸色异常凝重。
“公子,刚得到密报,福王萧启,一个时辰前,秘密去了城西的‘清虚观’。”
“清虚观?”沈清晏一愣,那是一座道观,香火不算鼎盛,福王去那里做什么?祈福?
“不止如此,”韩振压低声音,“我们的人发现,与福王几乎前后脚进入清虚观的,还有一个戴着帷帽、看不清面容、但气度不凡的女子。观主亲自迎接,将他们引入后殿密室,至今未出。”
女子?气度不凡?密室相见?
沈清晏心中警铃大作。福王此时秘密会见一个神秘女子,所为何事?
“能查到那女子的身份吗?”沈清晏问。
韩振摇头:“对方很谨慎,帷帽遮挡严密,随从也都是生面孔,且身手不凡,我们的人不敢靠太近。不过……据远远观察的兄弟说,那女子行走间的仪态,不太像寻常官家夫人,倒像是……久居上位、且经过严格礼仪训练之人。”
久居上位?严格礼仪训练?除了宫中后妃、公主,还有谁?
一个名字,几乎要脱口而出——长公主!
难道,福王背后的支持者,真的是那位深居简出、却传闻中能量巨大的长公主?
如果福王与长公主勾结,那么很多事情就能解释得通了。长公主有前朝血脉(传闻),可能掌握“天工坊”的传承或资源;有动机(对当今皇室不满);有能力(暗中经营多年);而福王,则提供了宗室的合法身份和野心。
他们的目标,恐怕不只是扳倒萧执,而是……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立刻将这个消息,密报王爷!”沈清晏当机立断。
“是!”韩振应声欲走。
“等等!”沈清晏叫住他,“另外,想办法查清虚观的底细,特别是观主和常往来的香客。还有,盯紧福王府和……长公主府(如果她真有明面上的府邸)的一切异常动向!”
“明白!”
韩振离开后,沈清晏走到窗边,望向皇城方向。
清虚观的秘密会面,像是一道撕开厚重迷雾的闪电,让他隐约看到了幕后黑手的狰狞轮廓。
长公主……福王……
好一招借刀杀人,好一招黄雀在后!
林家或许只是被利用的卒子,皇帝中毒、萧执被诬、江南谋逆案……这一切,可能都是为了最终将福王推上监国甚至更高位置所做的铺垫!
而他和萧执,现在要面对的,是一个更加老谋深算、势力盘根错节的可怕对手。
棋局,进入了最凶险的中盘搏杀。
每一步,都可能决定生死,决定国运。
沈清晏握紧了拳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无论对手是谁,无论前路多么艰难。
这一局,他必须和萧执一起,赢下来!
为了信任,为了公道,也为了这个他逐渐认同的世界。
京城的秋夜,寒意刺骨。
但战斗的热血,已在胸中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