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透的衣衫紧贴在身上，冰冷的山风一吹，刺骨的寒意几乎要将沈清晏冻僵。但他顾不上这些，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一点！必须将消息送到！

凭着记忆和顽强的意志，他在山林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奔跑，树枝刮破了脸颊和手臂，也浑然不觉。终于，在近乎脱力之时，他看到了前方约定地点——山坳处一座废弃的山神庙，窗棂透出微弱的、约定好的三长两短的灯光信号。

“韩……韩统领！”沈清晏踉跄着扑到庙门前，声音嘶哑。

庙门立刻打开，韩振和几名影卫闪身而出，见到沈清晏如此狼狈模样，都是大吃一惊。

“沈公子！您这是……”韩振连忙扶住他。

“快……快传信给王爷！福王和长公主……要在明日法事后，挟持太后，伪造诏书，发动政变！控制京城，擒杀王爷！”沈清晏急促地将听到的阴谋简要说了一遍，气息不稳，浑身颤抖。

韩振脸色骤变，眼中杀意暴涨：“他们好大的狗胆！公子，您先歇息，属下立刻用最快的方式传信！”

他迅速安排一名轻功最好的影卫，携带密信和沈清晏提供的关键信息（法事时间、太后被下药、京城内应等），火速下山，前往京城报信。同时，让其他影卫照顾沈清晏，生火取暖，更换干爽衣物。

“公子，王爷接到消息，定会迅速布置。但此地距离京城有一段距离，消息往返，再加上调兵遣将，需要时间。明日法事在辰时开始，我们恐怕……”韩振眉头紧锁，计算着时间。

沈清晏裹着毯子，烤着火，脸色稍微恢复了些，闻言道：“我们不能等王爷的大队人马。必须在法事进行中，或者结束后他们准备动手前，设法阻止他们！至少，要拖住他们，争取时间！”

“如何阻止？寺内武僧和福王的死士人数不少，我们这里只有十余人。”韩振沉声道。

沈清晏大脑飞速运转：“硬拼肯定不行。但我们可以制造混乱，破坏他们的计划关键环节。比如，揭露太后被下药的事实，让太后清醒过来；或者，破坏他们伪造诏书的准备；再或者，直接针对福王或了因和尚（武僧首领），让他们群龙无首。”

他想起那个哑巴老僧，或许能提供更多帮助。还有那条密道……

“韩统领，我们能不能再悄悄潜回寺内？我知道一条密道。我们可以分头行动：一部分人设法接近太后寝宫，找机会让太后‘意外’醒来，或者至少闹出动静，引起太后身边真正忠心宫人的警觉；另一部分人，去破坏他们准备诏书的地方，或者制造其他混乱，比如……放火？”沈清晏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

韩振沉吟片刻，知道这是目前唯一可能有效的办法。坐等援军，变数太大。

“好！就按公子说的办！但公子您不能再涉险，您留在此处接应……”

“不，我必须回去。”沈清晏打断他，“我对寺内环境更熟悉，也知道密道和老僧。我可以带路，并且，有些事可能需要我随机应变。韩统领，事已至此，个人安危已不重要。若不能阻止他们，王爷危矣，大靖危矣！”

看着沈清晏坚定无畏的眼神，韩振知道自己无法改变他的决定，只能重重点头：“那好！公子，一切小心！您的安全，交给属下了！”

众人稍事休整，补充体力，检查装备。沈清晏换上了影卫准备的黑色夜行衣，将必要物品贴身藏好。

子夜时分，一行人再次由沈清晏带领，从那条溪流密道，悄然返回大相国寺。

寺内依旧寂静，但隐隐能感觉到一种外松内紧的肃杀气氛。巡逻的武僧队伍明显增多，关键殿宇灯火通明。

沈清晏与韩振简单商议后，决定兵分两路。

韩振带领五名最擅长潜伏刺杀的影卫，由哑巴老僧暗中指引，前往太后下榻的“静心苑”附近，伺机制造变故，最好能接触到太后身边未被收买的心腹，揭露下药阴谋。

沈清晏则带领另外五名影卫，由自己引路，前往白天发现的那个石室附近，查探他们准备诏书的情况，并寻找机会破坏。同时，沈清晏还带上了火折子和少量火油（从山神庙找到的），必要时可以纵火制造大规模混乱。

行动计划定在寅时末（约凌晨五点），那是人最困倦、守卫可能松懈的时刻，且距离辰时法事还有一段时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潜伏在黑暗中的众人，如同等待猎食的豹子，精神紧绷到极致。

寅时三刻，行动开始。

韩振那边首先有了动静。他们利用高超的轻功和潜伏技巧，成功避开了几队巡逻武僧，接近了“静心苑”。哑巴老僧用特殊方式，联系上了一位在“静心苑”伺候的、早年受过他恩惠的粗使婆子。婆子起初惊恐，但在老僧比划和韩振出示的、代表萧运的隐秘信物面前，终于答应帮忙。

她趁着给守夜宫女送热水的机会，将一张写着“太后汤药有异，速醒！”的纸条，塞给了一位她知道的、对太后绝对忠心的老嬷嬷手中。

老嬷嬷看到纸条，大惊失色，但她久经风浪，并未声张。她先是悄悄检查了太后的汤药残渣，果然发现异常气味，又见太后沉睡不醒，心中已然信了七八分。她立刻秘密唤醒另外两名可靠的心腹太监和宫女，一边假装无事，继续值守，一边暗中准备好了解毒提神的药丸和银针，只待时机。

而沈清晏这边，则遇到了麻烦。

石室所在的区域，守卫异常森严，不仅有武僧，还有福王带来的精锐侍卫，几乎无隙可乘。他们尝试了几次，都无法在不惊动守卫的情况下靠近。

眼看时间一点点流逝，天边已泛起鱼肚白。法事即将开始！

沈清晏心急如焚。如果不能破坏诏书准备，即便太后醒来，对方也可能强行控制太后，伪造诏书！

必须冒险！

他观察着守卫换班的间隙，发现有一队侍卫正从石室方向走出，似乎是换班去用早膳。他咬了咬牙，对身边的影卫低声道：“我假装迷路的香客，去吸引前面那两个落单侍卫的注意力。你们趁机从侧面快速潜入石室区域，寻找存放文书或印章的地方，能毁就毁，不能毁也要制造足够大的动静！然后立刻按照备用路线撤离，去与韩统领汇合！”

“公子！太危险了！”影卫急道。

“没时间了！按我说的做！”沈清晏不容置疑，迅速整理了一下衣着（仍是书生打扮，但沾了些尘土，显得狼狈），然后从藏身处走出，装作惊慌失措、不辨方向的样子，朝着那两个落单侍卫跑去。

“两位军爷！两位军爷救命啊！”沈清晏声音带着哭腔，“小生……小生昨夜梦游，不知怎的走到这后山来了，找不到回去的路了！这……这是哪里啊？”

两个侍卫一愣，警惕地打量着他。见是个文弱书生，神色惊慌不似作伪，戒心稍减。

“这里是寺院禁地，闲人勿入！快走！”一名侍卫呵斥道。

“禁地？啊！小生不知！小生这就走，这就走……”沈清晏假装害怕，转身欲走，却“不小心”绊了一跤，摔倒在地，哎哟叫唤起来，顺势将手中的一小包尘土（事先准备的）扬了起来，迷了靠近侍卫的眼。

“你干什么！”侍卫恼怒，上前就要抓他。

就在这一瞬间，五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侧面掠过，迅速消失在石室区域的建筑阴影中。两个侍卫的注意力完全被沈清晏吸引，竟未察觉。

“军爷恕罪！小生不是故意的！”沈清晏连连告饶，挣扎着爬起来，想继续拖延时间。

然而，石室方向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紧接着是兵刃出鞘和打斗的声音！

暴露了！

两个侍卫脸色大变，也顾不上沈清晏了，立刻抽出刀，朝着石室方向冲去，同时吹响了示警的哨子！

尖锐的哨音划破清晨的寂静，整个寺院瞬间被惊动！更多的脚步声和呼喝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沈清晏知道不能再留，立刻朝着与影卫约定的备用撤离路线（另一条老僧告知的偏僻小径）狂奔。

身后传来激烈的打斗声和怒喝声，显然潜入的影卫与守卫交上手了。沈清晏心中焦急，但脚下不停。

他刚跑到一处偏殿的拐角，迎面忽然撞上一队闻讯赶来的武僧！

“什么人！站住！”为首的武僧了因和尚，身材魁梧，目光如电，手持熟铜棍，厉声喝道。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沈清晏心中叫苦，知道已无法逃脱。他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了因大师，小生乃入寺祈福的香客，昨夜迷路，今早又被寺中变故惊扰，慌乱奔走，并非歹人。”沈清晏拱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

了因和尚目光如炬，上下扫视沈清晏，显然不信：“香客？为何从此处跑出？寺中变故，与你何干？拿下！”

几名武僧上前就要抓人。

就在这时，寺钟忽然被急促敲响，不是平和的晨钟，而是杂乱尖锐的警钟！同时，“静心苑”方向传来更大的喧哗声，隐约能听到“护驾！”“太后醒了！”之类的呼喊。

了因和尚脸色一变，显然没料到太后那边会出意外。他狠狠瞪了沈清晏一眼，对身边武僧道：“先将他押到戒律院看管！其他人，随我去静心苑！”

沈清晏被两名武僧扭住双臂，押往戒律院。他心中稍安，至少韩振那边似乎成功了，太后醒了！只要太后清醒，福王的阴谋就难以顺利进行！

然而，变故再生！

押送他的武僧刚走到一处回廊，斜刺里突然冲出数名黑衣人，刀光闪动，直取两名武僧！出手狠辣，竟是福王的死士！

两名武僧猝不及防，瞬间被砍倒。死士目标明确，抓住沈清晏就要带走。

“放开我！”沈清晏奋力挣扎。

“沈公子，长公主殿下想见你，乖乖跟我们走，少吃点苦头！”一名死士狞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