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苏醒的消息,被萧运用铁腕牢牢封锁在寝宫之内。除了刘太医、小莲、韩振及少数绝对可靠的影卫和宫人,外界无人知晓。皇帝依旧“昏迷”,太医院的脉案记录也维持原样,汤药照常煎送,只是暗中换成了刘太医调配的真正解毒调理之方。
这是一个绝妙的烟雾弹,给了萧运宝贵的布局时间,也让隐藏在暗处的敌人,继续在错误的判断下行动。
“神医”与“秘药”的诱饵队伍,终于“历经艰险”,抵达了京城郊外,在一处看似普通、实则为影卫据点的庄园安顿下来。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入各方势力的耳中。
长公主府,静室。
香炉青烟袅袅,映着一张保养得宜、却带着岁月刻痕与深沉冷漠的美丽面庞。长公主萧静,年近五旬,身着素雅宫装,手中捻着一串沉香木佛珠,眼神却无半分慈悲,只有洞悉世事的冰冷与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
“江南的棋子废了,林家也成了弃子。皇帝那边……似乎有了点不该有的动静。”她声音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萧运倒是好手段,居然能从江南破局,还搞出个‘神医’来搅混水。”
下首坐着一名黑衣幕僚,低声道:“殿下,据我们的人观察,那‘神医’队伍确有可疑,护卫森严,且入京后行踪飘忽。太医院那边,周太医说,刘院正近日似乎格外忙碌,且几次拒绝他参与会诊,恐怕……”
“恐怕皇帝那边,真有转机了?”长公主捻动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眼中寒光一闪,“林氏那个蠢妇,办事不力,连个小医女都控制不住。看来,当初留着她,是多此一举了。”
“殿下,是否要……”幕僚做了个切的手势。
“不急。”长公主重新恢复平静,“皇帝就算醒了,也是元气大伤,且中毒日久,脑子是否清醒犹未可知。萧运想凭此翻盘,没那么容易。我们的重点,还是在朝堂,在‘大义’名分上。福王那边,准备得如何了?”
“福王殿下近日勤勉,时常入宫侍奉太后,言辞恳切,举止得体,很得太后的欢心。朝中支持‘还政’、‘另立监国’的声浪越来越高,几位宗室老王和清流领袖,都已暗中表态,愿支持福王。”幕僚回道。
“很好。”长公主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告诉启儿,沉住气,多去太后面前尽孝,多与那些老臣‘请教’国事。至于萧运和他那个小男妻搞出来的‘神医’把戏……派人去‘试试’成色。若是假的,便揭穿它,让萧运名声扫地;若是真的……”她眼中杀机隐现,“便让它,变成真的‘送终’吧。”
“属下明白。”
“还有,”长公主忽然想起什么,“那个沈清晏……查清楚他的底细了吗?一个南郡小族的弃子,怎么突然有了这般心智手段?江南之事,他居功至伟。此子不除,终是祸患。”
“回殿下,我们仔细查过,沈清晏过往并无特殊,性情怯懦,痴恋萧运。但自落水被救后,性情大变,似有奇遇。目前查不到他与外界可疑势力往来的证据。但他如今被萧运藏得极深,难以接触。”
“落水之后……”长公主若有所思,“罢了,不管他是真有奇遇,还是萧运暗中培养的棋子,都必须尽快除掉。想办法,把他引出来。他不是在乎萧运,在乎‘真相’吗?那就给他一个不得不现身的‘真相’。”
“是。”
一场针对沈清晏和“神医”的阴谋,在暗处悄然酝酿。
沈清晏对此并非毫无察觉。韩振的影卫网络持续传来各种异常动向的汇报:有人在暗中打探他的下落;有几股不明势力在“神医”庄园附近窥探;福王府与某些京营将领的往来突然频繁起来;甚至,刑部大牢那边传来消息,林文瑞在狱中“突发急病”,虽被救回,但似乎受到了极大惊吓,开始胡言乱语,提及“姑母”、“公主”等字眼。
显然,对方在多线施压,试图制造混乱,寻找突破口。
萧运与沈清晏商议后,决定将计就计。
一方面,加强对皇帝和刘太医的保护,确保救治过程万无一失。另一方面,针对“神医”庄园,布置了一个反杀陷阱——庄园内大部分是伪装的人手和假药材,真正的影卫精锐埋伏在庄园外围,一旦有人来袭,便可内外夹击,力求擒获活口。
而对于沈清晏自身,萧运本不愿他涉险,但沈清晏坚持要作为“诱饵”的一部分。
“对方想引我出来,我若一直躲着,他们反而会更加疑心,可能采取更极端的行动。”沈清晏分析道,“不如我‘偶然’露面,出现在一个看似合理但又便于我们控制的地方,给他们一个机会。同时,这也是我们观察对方手段、甚至顺藤摸瓜的机会。”
萧运深深看着他:“你可知,这有多危险?长公主行事,狠辣诡谲,远超林家。”
“我知道。”沈清晏目光清澈而坚定,“但王爷,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必须尽快逼他们露出更多马脚,才能掌握主动。况且,我相信王爷的安排,也相信韩统领和影卫兄弟们的能力。”
最终,萧运被说服,但提出了极其严苛的保护条件。沈清晏的活动范围被严格限定,身边明暗护卫增加数倍,且必须随时与韩振保持联络。
计划开始。
沈清晏“偶然”出现在京城一家颇有名气、常有文人墨客聚集的“雅集轩”书肆,以“购书”为名露面。他的出现,果然很快引起了注意。
当日下午,沈清晏在返回秘密据点的路上,经过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时,袭击果然来了。
不是预想中的刀剑刺杀,而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意外”——一辆满载货物的马车突然失控,朝着沈清晏乘坐的马车狠狠撞来!与此同时,两侧屋顶上撒下大片石灰粉,迷蒙视线,数名蒙面人从巷口两端持刀冲出!
“保护公子!”护卫的影卫反应极快,立刻结阵抵挡。
沈清晏在马车上,透过被石灰沾染的车帘缝隙,冷静地观察着。袭击者身手矫健,配合默契,目的明确——制造混乱,掳人,而非当场格杀。这印证了他的猜测,对方想活捉他,或许是为了拷问,或许是为了作为人质要挟萧运。
战斗激烈而短暂。袭击者虽悍勇,但萧运安排的影卫更是精锐中的精锐,且人数占优。很快,袭击者便死伤过半,剩下几人见势不妙,试图撤退。
“留活口!”沈清晏喝道。
影卫们下手稍留余地,最终擒住了两名受伤的袭击者,其余或死或逃。
然而,就在影卫准备将俘虏带走时,那两名俘虏突然身体剧烈抽搐,口吐黑血,顷刻间毙命!竟是口中藏有剧毒,见被擒立刻服毒自尽!
死士!
沈清晏心中一沉。对方如此决绝,组织之严密,远超寻常势力。
回到据点,韩振检查了尸体,从其中一人身上搜出了一枚极其细微的金属片,上面刻着一个扭曲的、类似莲花与火焰交织的图案。
“这是什么?”沈清晏问。
韩振面色凝重:“属下从未见过。但看起来,像是一种……隐秘组织的标识或信物。”
沈清晏仔细端详,忽然想起在长公主的卷宗中,似乎提到过,她年轻时曾笃信过一种源自西域的、崇拜“净火红莲”的秘教。难道……
他将这个线索记下,连同那枚金属片,一起封存,作为日后追查的凭证。
第一次交锋,双方互有得失。沈清晏安然无恙,并确认了对方“活捉”的意图和死士手段,但也未能抓到有价值的口供。
与此同时,“神医”庄园那边,也遭遇了袭击。一伙伪装成山匪的亡命之徒夜袭庄园,与埋伏的影卫爆发激战。最终“山匪”被全歼,但无一活口,同样都是死士。庄园内部分假药材被烧毁,但无其他损失。
对方的试探和骚扰,接连不断,但似乎并未真正下定决心投入核心力量进行强攻。萧运判断,长公主仍在观望,或者,在等待更重要的时机。
这个时机,很快便到来了。
数日后,宫中传出消息,太后因忧心皇帝病情,凤体欠安,决定前往京郊皇家寺院“大相国寺”斋戒祈福三日,为陛下和国运祝祷。福王萧启主动请求随行侍奉,太后欣然应允。
大相国寺位于西山,路途不算近,且需在寺中停留。这无疑是一个绝佳的、脱离京城严密监控、进行秘密活动的机会。
萧运和沈清晏几乎同时意识到,长公主和福王,很可能要利用这次出行,有所动作!
“祈福是假,密谋是真。”萧运冷声道,“大相国寺方丈了空,早年曾受过孝纯太后(长公主生母)恩惠,与长公主府素有往来。寺中又有不少武僧,地形复杂,是个理想的据点。”
“他们会在寺中做什么?”沈清晏问,“继续策划推动福王监国?还是……有更危险的计划?”
“或许兼而有之。”萧运目光锐利,“太后离宫,京城防卫重心会有所转移。皇帝‘昏迷’,本王‘避嫌’。若他们在寺中控制或挟持了太后,然后假传太后懿旨,甚至伪造陛下‘遗诏’,宣布由福王监国,并指认本王‘谋逆’……届时,京城内外,恐怕会有一场大乱。”
沈清晏倒吸一口凉气。挟持太后,伪造诏书,武装政变!这简直是胆大包天!但结合长公主的疯狂和福王的野心,未必做不出来!
“我们必须阻止他们!”沈清晏急道。
“当然。”萧运眼中寒光凛冽,“他们想调虎离山,在寺中行事。那我们就将计就计,让他们……有去无回!”
一个更大、更危险的反制计划,在萧运脑中迅速成形。他需要调动更多的力量,更需要一个能够潜入大相国寺、近距离监控甚至破坏对方计划的关键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