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联系任何人。胖子、小花、瞎子……他们一定在焦急地寻找“失踪”或“可能已死亡”的他。但他不能。任何联系都可能暴露行踪,带来不必要的变数。他相信,当他们收到那个最终确认信号,再结合他“失踪”的情况,最终会明白——他去做他必须做的、也是最后的一件事了。
一路向北。风景从荒漠变为草原,再变为丘陵,最后是连绵的雪山。气温骤降,寒风刺骨。颈部的伤口在低温下愈合得缓慢,但所幸没有感染。身体的疲惫和旧伤无时无刻不在折磨他,但精神却处于一种奇异的、燃烧般的亢奋状态。
他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关根”记忆里的画面:
青铜门前,雪原之上,张起灵走入黑暗前,那平静寂然却仿佛洞穿一切的回望。
那悲悯了然的眼神。
那无声的“你的门也在这里”的手势。
以及……那眼神深处,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却被他用全部灵魂去确认的……牵绊。
这一次,我不是来送别,也不是来追随。
我是来带你回家。
终于,他再次站在了长白山脚下。熟悉的冰雪气息扑面而来,带着神圣与孤绝。他没有选择常规路线,而是凭着“关根”记忆里对这片区域的模糊印象(来自张起灵可能行经的路径推测),以及沙海时期搜集到的关于云顶天宫外围的零散资料,选择了一条更为隐秘、也更艰难的攀登路线。
每一步都踏在及膝的深雪中,寒风如同刀子。氧气稀薄,让他的呼吸更加困难,伤口也隐隐作痛。但他眼神坚定,步伐沉稳。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吴邪,也不再是那个只能沉默旁观的关根。
他是穿越了时间与生死,斩断了枷锁与阴谋,最终站在这里的——赴约者。
不知攀爬了多久,穿过了多少危险的冰裂缝和陡峭的岩壁。当他终于踏上那片记忆中的、位于青铜巨门前的空旷雪原时,天空正飘着细碎的雪粉,万籁俱寂。
青铜门依旧矗立在那里,高达百米,纹路古老神秘,散发着亘古不变的威严与沉寂。门前积雪平整,仿佛许久无人踏足。
吴邪在距离青铜门百米外停下,没有靠近。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卸下背上沉重的行囊,任由风雪落满肩头。
他没有喊叫,没有试图去触碰那扇门。他知道,时候未到。十年的约定,需要等到特定的时刻。
但他来了。提前来了。在这里等待。
他从行囊里取出一个简易的帐篷,支在背风的岩石后。又取出一个便携的小炉子,融化雪水,煮了点简单的食物。动作从容,仿佛只是来此远足。
然后,他坐在帐篷口,面向青铜门,点燃了一支烟(医生严令禁止,但他此刻需要一点慰藉)。烟雾在冰冷的空气中袅袅升起,很快被风吹散。
他的目光,穿越飞舞的雪幕,牢牢锁定在那扇巨大的、沉默的门上。
小哥,我来了。
计划成功了。那些你想守护的,我守住了(至少大部分)。那些你想摧毁的,我毁掉了。
现在,我来履行承诺,接你回家。
十年很长,但我一天也没有忘记。
这次,不用你再等我。换我来等你。
雪,静静地下着。时间在雪山之巅仿佛流逝得格外缓慢。
吴邪就那样坐着,守着,等着。伤口的疼痛、身体的疲惫、过往十年的腥风血雨、逆流时间的孤寂追随……所有的一切,在此刻都沉淀下来,化为一片无比宁静的、充满期待的坚定。
他知道,当约定的时刻来临,当青铜门再次开启一丝缝隙,他会走进去。不是作为需要被拯救的天真,也不是作为沉默的旁观者关根。
而是作为吴邪。作为终于有资格、也有能力,走进他的世界,对他说“我们回家”的——吴邪。
爱慕不是原罪,是归途的灯。
穿越不是枷锁,是重逢的桥。
而此刻的等待,是盛宴前最虔诚的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