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军中后,温家兄妹二人在军帐里都躺了好些时日,温策情况危急,军医勉强才将他的命吊住。
温慧的腿脚还未好转,可一听说温策醒来就顾不上别的,拖着病腿到了温策帐子里,还不慎摔上一跤,匍匐着进了温策的军帐。那一幕看得周围将士全吓白了脸,立刻上前来扶起了郡主,才将年幼的郡主带到了温策面前。
见了鬼门关里走了一趟的兄长,少不更事的温慧坐在他床边哇哇乱叫地哭了好一场。
自兄妹接连好转,温蹇连着几日责骂二人莽撞,温策一言不发认了下来,温慧起先还不服气还顶上了几句嘴,直到温蹇大发雷霆才住了口。被温蹇骂完过后,温策偷偷给温慧送去了一碗炉培鸡,看她吃得高兴,教她日后莫要再跟父亲当面吵起来。
温慧对这些话没听进去多少,只是看着他,问他伤势有没有好些。温策知道她听不进去,不禁摇头叹气,可到底眼里露了几分柔情。
他道:“为兄学一身武艺兵法,除去忠君报国,也不过就是为了在战场上保护你和父亲。”
那时说着死也甘愿的兄长,此刻却将自己的妹妹视作钦犯,要将她押送给昔日敌对的室韦做朝廷安抚北疆的报酬。温策看着温慧站在冷风中,她血色的红袍把黑夜染得有些凄凉。他自然是心痛的,如何不心痛?他并不想自己的妹妹远嫁边关,从此不得再相见,也不想就这样和谈,数十年征战未有结果。
可君命难违,连年征战也使得国库亏空,令百姓与将士不得安宁,谁都知道这仗不能再打下去,和亲势必为之。温慧说得对,他们都是懦夫,他是,爹也是,这世上为俗世所困之人,到底有哪一个是真正的英雄好汉?
“……再过几日就快到室韦边境了,你好自为之吧。”
扔下最后一句话,温策将温慧关回了铁笼里,叫士兵继续回来驻守,自己身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一连行军了好几日,周围的北地景致越来越荒凉,地势崎岖、车马颠簸,铁笼中无事可做,温慧大多数时间都在沉睡。奇怪的是她什么梦也没做,军中长者常说死人是会托梦的,怎么南宫煌和龙幽连给她托个梦也不肯?
风愈加萧瑟,温策给她的那坛酒也渐渐见了底,其实她酒量比寻常士兵大得多,渐渐竟也喝得醉了。
不仅醉了,她还觉得自己一定醉得不清,因为一天夜晚扎营休息的时候,她总觉得有个士兵的模样长得好似龙幽。难道她真的太想念龙幽,在浑浑噩噩时出现了幻觉?
可过了几日,等到那坛酒喝光后,温慧终于知道自己并不是在做梦。
月光高悬,这一夜轮值的士兵忽然昏睡了过去,她听到一声响动,那士兵就直直倒在了旁边的土地上。温慧起初还以为是有匪盗突袭,站起身来,那锁链被拉动着发出了响声。
黑暗中走出一个身着步兵甲胄的人,这人高挑身形、王孙气质,恐怕世上少有如此的身影,即使在这茫茫黑夜中,温慧也能立即认得出他来。
对方微笑着抬起头来看她,轻声道:“慧姑娘,一别好几日,可算再见到你了。”
真的是龙幽!温慧双眼在夜色中泛着亮光,凑到栏杆前,急道:“我哥哥说亲眼看到你和南宫煌被砍了头,你怎么还活得好好的,这是怎么回事?”
龙幽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要她声音小些,上前拿起铁笼上挂着的石锁,不知使了个什么法术,那石锁顷刻就碎成了粉末。他打开铁笼,伸手要她到自己身边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离开再说。”
温慧看着他那双伸来的手,点了点头,将自己的手交给了他,那镣铐因她的动作而作响起来。龙幽刚握住了她的手,面上就显出了几分不对劲,而后立刻染上讥讽之意,轻蔑道:“温将军,偷听人说话可不算光明磊落之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