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龙幽跨马而去已经过了三天,温慧猜测,他应该早就赶到战场上了。
她这三天过得有些混乱,本来她一个人什么事都做得好的,可这三天来却总是走神。吃不下那么多东西,酒也喝得不开心,连入睡都要花上好一阵子,这就是读书人所谓的“寝不安席,食不甘味”?
在温慧明白过来原因后,她心里忽然很怨龙幽,这一切都是因为龙幽临行前对她说了一句话,让她为难了三天的话,她只能避之不去回想。
明明大家朋友做得好好的,为什么他忽然对她说这样的话,她实在有些懊恼。
她的确是想嫁人的,但是嫁给龙幽,那行不行得通呢?她想起了南宫煌,想起了南宫煌那些伤人的话,也想起了自己说过的那些不好听的话。和喜欢的人在一起,的确是一件很困难的事,可和自己不知道喜不喜欢的人在一起,好像也没能轻松到哪里去。
温慧在庭院里走着想着,觉得脑子里浑浑噩噩的,就像喝醉一样,只不过她现下并没有喝酒。
她先前就搞不懂南宫煌在想什么,原来连龙幽在想什么也没有看出来,她想,南宫煌是时常恼她的,大概龙幽也在心底里恼着她,只是他没有把这些心事说出来。
一直以来,都是她毫不避讳地把自己的心事全抖给了龙幽,但龙幽在想什么,她竟然是在三天前才听到了第一件。她以前都没发觉此事呢,唉,怎么连龙幽好像也有点小人做派呢?若是他像自己这样有什么说什么,那事情也不会成现在这样啊。
其实她并不是真心责怪,只是心里乱糟糟的,就忍不住胡思乱想了起来。
到温慧终于坐不住,她跑到街上又去买了一笼包子,一坛酒,苦于找不到合适的地方喝,又干脆走进了书房里。她觉得这书房很让人安心,就像娘那个书房似的,虽然她能看懂的东西不太多,但是在这里心中很平静,比别处待着舒服。
这么想着,龙幽和爹似乎又不太像了。她想起第一次在蜀山脚下与龙幽辞别时,那时她看着他的背影,就想起了娘。其实她注意到这一点远比发现他的声音更早,龙幽是不是也跟娘一样孤独,在等待着谁呢?
她正要揭开酒坛的盖头,将酒倒进酒碗时,却瞧见桌子上自己前日写的那几页习字还放在那里。
温慧自知她的字不大好看,但是至少名字怎么写,她是想要学会的,不为了这是谁起的,也不为了这名字会被谁呼唤,只为了这是她的名字。
她是温慧,温柔的温,智慧的慧,也许这世上还有其他人叫作温慧,还有千千万万个人叫温慧,可那也不能改变她是她。她要写会自己的名字,好好地活过自己的一生,她不是王昭君、不要做王昭君。
走上前去时,她发觉自己原本那歪歪扭扭的习字里忽然多出了一行工整秀气的字。
也是两个字,仍旧是那两个字,温慧。
是龙幽写下的。
几时写的?又为什么要写?温慧并不糊涂,对感情的事更不含糊,一个人怀着什么样的心写另一个人的名字,这其中的道理她还是明白的。
她下意识后退了几步,打翻了身后那一坛被揭开的酒,醇香的酒气绕满了整间书房,奔流着浸染了从桌上落下的几页纸张。
龙幽先前的话忽然随着酒香浮现在脑内。他究竟是如何遣词造句,她已记不清了,只记得那话语中的意思。
他说,他没有瞧不起她,他心中喜欢她,若是可以,希望有一天他认真送出那把银枪时,她能愿意收下。其实他还说,若她真的想回人界,这一役后他就送她回去,可这几句她并不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