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依然是残酷的,魔族死后却连躯体也不会留下,只有荒烟蔓草间一束束飘渺的魔气还未肯离开故土。
紧那罗的琵琶和战鼓几乎要将军队阵型冲散,龙幽几次用计,偏偏对方的将领很聪明,全都不上当,大约早就猜透了夜叉一族的智谋诡计,所以心中更加戒备。若是再拖下去,恐怕夜叉这一役就要败了,难怪兄长要下急召让他赶来,这用意龙幽终于明白。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心中焦躁不堪,连那一贯从容的脸上都染了愁色。
温慧手中紧紧抓着银枪,看着满场战火,眉头也越蹙越低:“不能直接和他们正面交锋吗?”
青年摇了摇头,低声判断:“兵力相差悬殊,硬来输的就是我们。”
听他这么一说,温慧觉得自己就像被架在火上烤似的,她急道:“就什么办法都没有了吗?大不了我帮你,你要我做什么,我都一定帮你做成!”
周围军士听了心里都有些不痛快,心道这人族女子虽是殿下选中的王妃,可未免太过自大,自己跑到战场上来了也就罢了,还说下这种大话。魔族间交战何其险恶,连殿下都没办法,这战局岂是区区人族所能左右。奈何他们心知这就是往后的王妃,也不敢真的出声嘲弄。
龙幽注意到了他们的脸色变化,沉吟了一会儿,忽然认真道:“办法是有,而且非你去不可,只是太过险恶,你要万事小心。”
只听得有办法,温慧再顾不得其他,点头忙道:“你放心说吧,我一定会小心的。”
见她上前来,龙幽笑了笑,附耳说了什么,又往她手里塞了什么。只见温慧听得眉头渐舒,竟也笑了起来,甚至有几分得意。两人这古怪的神情和看来暧昧的举动都瞧得四周的军士更是神情古怪,虽然其中不少是龙幽的亲信,可都不禁埋怨起龙幽在军中与女子这样行径亲密。
可龙幽一说完,温慧便纵身上马,笑得无比肆意,连她脸上那还未结痂的斑斑伤痕也变得不再扎眼。她不在意周围军士投来的目光,只手持银枪背在身后,对着龙幽道:“你等我,咱们一定会赢的。”
龙幽站在她的马边,仰头看着她,也笑,笑得很和煦:“我信你,只要小慧你想做,没有什么事做不成的。我会去接你。”
温慧愣了愣,忽然想,好像很久没有人说相信她了,从来都是她不假细想地相信别人,可这回是别人信她。他信她……他信她……被人相信的滋味,好像还不错?
年轻的储君说完走到自己马前,也上了马,招呼着后面的军队。
“幽煞军听令!要上阵了!”
后面的军队本就严阵以待,他这话一出,即刻准备跟随他杀出去。他走前最后看了温慧一眼,唇开开合合说了什么,随后一挥缰绳,和最前排的骑兵一起在马蹄掀起的尘沙中远去。
她看得清楚,他说,别死。
温慧心想,她是不能死,她还没有嫁给大英雄呢,怎么能就窝囊地死在这里?她要嫁给一个大英雄,然后到哥哥和爹面前去,好好笑话他们一顿,告诉他们,她想做的事终于还是做成了。况且她也不要死在这地方,埋骨室韦她都不乐意,更不愿意随便死在个她都不知道是哪儿的地方。
就是真要死,那至少也是寿终正寝后埋在龙幽那书房的窗外。他学问好,说不定还能给她碑上赋诗两首呢,就算她听不懂,但光是听着就很让人满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