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咖啡店望出去,连日来的阴雨今日终于放晴,到了午后日光也无丝毫减弱,似乎越加强烈。店里有很多客人,背景音乐正放着那首岛仓千代子的《人生いろいろ》——“人的一生各色各样,男人各色各样,女人也是各色各样,全部如花怒放。美好爱情突如其来,分别亦是,不管是热烈的恋爱,抑或是轻率的玩闹,只有失去之后才能明白……”
歌词如此应景,顾森微不可闻叹气。她正低头在吧台手写记着什么,忽然一个光鲜亮丽,满脸傲气的女孩出现在她面前。
“原来你在这里。”
这声音……
顾森抬头,还真是顾清。
自十二岁父母离异,她被判给顾淮,与顾清还有那个女人维持长达六年的表面关系。六年后她长大成人,顾淮正式同她说明,森森你长大了,爸爸作为一个男人,不能再是你一个人的爸爸,爸爸也是小清的爸爸。这话不久,他就跟那个最爱的女人成了婚。婚后不久,她就彻底搬出来。
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对自己从没好脸色,顾森也不在意,在她心里,顾清从头至尾都只是个陌生人。
“请问,需要些什么?”
顾森问她,顾清不回,面带讥讽盯着她。
顾森自动过滤,继续问:“女士你需要什么?”
“你们对客,难道不应该称‘您’?”
顾森按耐心中燥火,第三次问:“您需要什么?”
仿佛知道她的底线在哪,顾清轻蔑唇角上扬。
“谢谢,两杯冰美式。”
说完,转身去向窗边的卡座。
顾森白眼一翻忍下来,做好咖啡准备端过去,一旁静观的莉茉表示她可以帮忙,顾森摇摇头。
“不用,我去。要不然她会更加找麻烦。”
自小,只要是她顾森有的东西,顾清必须也要有。顾森都把父亲给了她,她还要抢,不给就是无休止的哭闹,相比自己的隐忍,顾淮居然更心疼顾清的任性。也许从某一刻开始,顾淮就不再是她顾森的父亲。
“您的冰美,慢用。”
卡座上放下咖啡后,顾森转身欲走。
“制服不错。”顾清瞧着她,上下打量。
“谢谢。”
“就是不太称你。不,应该是你没有将它穿出价值……也是,怎么能怪你呢,有些东西出生没有这辈子就不会有。”
她的阴阳怪气让顾森拿着托盘的手暗暗使力,当下真想一托盘打在她后脑勺上,想想又是忍下来。这时一个女人渐渐走近,顾森转头一看,四目相对心中不免一颤,一时说不出的怪异滋味。
她是罗臻。
两人如此近距离的对视,转身就走显然没有风度,顾森按捺住性子礼貌点头,罗臻也是淡笑回应,之后顾森头也不回离去。
罗臻一坐下,便说:“清清,你刚才吃错药啦说话那么冲。”
顾清翻个白眼,没好气道:“我都不稀罕说你傻,人差点将你未来老公抢走,你还在这替她说话。”
“啊?”
“我爸说的,之前在顾原森办公桌上有她的照片,还说两人都在一起了。我爸也是老糊涂,这事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玩玩,顾原森那样的,怎会跟她较真。”
此话一出罗臻立马呆住,她望向吧台那边的顾森,不可思议。
“你是说,之前与Wilson在永森传得沸沸扬扬的是她?”
“可不是。”
“她是谁?”
“顾森。我同父异母的姐姐。”
“姐姐?”
罗臻惊讶极了,但更惊讶还有顾清接下来的话。
“那又如何,我又不与她生活,对我而言她只是拿着我父亲每月辛苦钱的废人。别说我没心没肺,她自找的,爸爸的心都被她伤透了。况且,从来不将我和我妈放在眼里的人,我为何要对她客气!”
顾清明显有些激动,顾忌她在这里控制不住的音调提高,罗臻见状赶忙软着嗓子哄她。
“好了好了,别气了。你不是出来和我喝咖啡的吗?等会我们还要去shopping,晚上我们去你最爱的那家刺身店如何,我请你?”
这么一说顾清总算恢复点笑容,还是装着矜持嗔骂道:“本该就你请我,之前叫你出来一直推三阻四,不是今天没空就是明天有约,难请的很呢。你看吧,我今天定要吃穷你!”
“好好好,我的顾大小姐,您要怎样小的都依你。”
说完双手奉上西点勺,示意她那巧克力慕斯不吃该化了。顾清满意,伸手娇矜地接过,下一刻化怒气为食欲,狠狠尝了一大口。
顾清与罗臻是同一所芭蕾舞学院的学生,关系一直不错。岂止不错,顾清简直把她当作自己的亲姐姐,事事都想着她。在顾森那里,简直是极与极的对待。
很快,那块巧克力慕斯被消灭掉,顾清抽出一张纸巾拭拭嘴角,喝了口冰咖啡道:“好了,说说你吧。”
“我?”
“对啊,你同顾原森进展如何?”
闻言罗臻脸色微红,面容一片小女儿的甜蜜。
“他对我不错,很绅士。”
“绅士?”顾清觉得这个词很奇怪,不自觉用手摩挲着下巴。
“嗯。清清,我感觉……”
“感觉什么?”
其实罗臻自己也有些疑惑,她道:“不管我怎么靠近他,好像总有一种跨越不过去的距离,我看不透他。”
顾清本在细细琢磨“绅士”这个词的真正含义,听她如此说,一时笑道:“看不透自然,你才跟他多久,要是那么容易被你看透,就不是顾原森了。我爸也不用担心他同我们长清合作的真正意图。”
罗臻想想也是,点头:“你说的对。不过昨晚我大提琴下课想他来接我,来的却是李正东。”
“他呢?”
“李正东说在开会。”
顾清笑着往后一靠,放松道:“那不就是了,你当永森是一般小公司小作坊,顾原森那位子谁都能坐的?人背后都是开不完的会。”
罗臻听着,越觉得顾清说得在理:“好像是。”
“什么好像是,就是。我可提醒你,越是那样你越要矜持,可不能跟一般没深度的人学。”她明晃晃示意身后的方向,“我爸说,顾原森那人最是难琢磨,你可小心把握。”
“嗯,我知道了。”
顾清又喝一口咖啡,继续道:“其实我不太能理解你怎么喜欢上顾原森的,年纪大不说还离过婚,人也严肃,死板无趣。可是能怎么办,你喜欢诶,情人眼里出西施,我只能同意。不过也不是毫无优点,关他是永森老板这一点,就稳赢了。”
罗臻不得不帮着顾原森说好话,她笑道:“清清你不懂,Wilson很温柔的。特别是笑起来,我从没有见过那样温柔的男人。”
“所以你陷进去了呗。”见她还没嫁过去,一副胳膊肘往外拐的样子,顾清受不了道,“温柔能当饭吃?能有你面前这慕斯蛋糕香吗?”
罗臻知道顾清嘴皮子厉害,说不过她索性上来直接捂住她的嘴。
“你啊,这嘴哪天真该好好找个人堵住。”
“别,还是让蛋糕堵住吧。”
罗臻笑着坐回座位,视线不知怎地飘去顾森那里,收银台外她正打包咖啡。忽然罗臻记起来,她就是那日来罗氏送咖啡的人。顿时,罗臻心里对她有了意见。
不知是顾清那些话,还是有一日她无意间听见司机小袁对李正东说,不管怎样,我还是喜欢第三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