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何丹影,第二个俞骄阳,第三个不就是顾森。罗臻很好奇,她与Wilson之间究竟是怎样的相处模式,是同自己一样,那人会静静看着自己,对着自己温柔地笑,像夏末吹过耳边的风,带着喃喃低语的甜蜜……
是么?
不可否认,罗臻有些吃味。
待到结束,见到吧台边的顾森,顾清身体里不安分因子又在活跃。她走近,对着低头不理,装作整理杂志的顾森又是一顿冷嘲热讽。
“不属于你的东西,不要惦念。人嘛,活得潇洒一点。要知道人各有命,有些东西乃是命中注定。”
顾森冷厉的视线陡然扫射过来,顾清毫不在意,毕竟曾经生活六年,这种自带冷意的眼眸早就司空见惯。
她摆摆手,笑容灿烂:“谢谢你的咖啡。”
之后挽着罗臻,高昂着头颅,两个人优雅十足地走出去。
望着她们的背影,莉茉过来安慰,拍拍顾森的肩膀。
“不要在意,世上多的是这种莫名其妙的人,你就当放屁好了。”
顾森不在意摇头,心想那这屁声着实有些大。
***
临近下班,顾森瞧见店外的日光躲进云层好久都不出来,在她想着不会又要下雨吧,果真就下了。店外的行人大部分没带伞,有人行色匆匆离去,有人暂时躲避进店里,往日清透的大落地窗此刻将暴雨全部隔绝在外,店里所有人对外望去,这从天而降的雨水仿佛蕴含某种神秘的力量,八月堆积的炎热沉闷被抹去,独留众人面对内心的宁静。
顾森的更衣柜里恰好有一把备用雨伞,没等雨停,她就走了。雨伞歪歪斜斜将她送到公交车站,她坐在休息凳上等车来。雨天人多她打不到车,载她回去的那一班公交首部发车时间还有一小时,雨势越来越大,也不知何时会停,她只有静静坐在这里望着漫天雨帘,陷入沉思。
记得再次见到顾原森那天,夜里也是下着这样好大的雨,窗外雷声隆隆,她睡得极不踏实。她还做了一个梦,梦里她穿着那件云雾纱裙,站在一处类似于钟楼的高高建筑上,纸醉金迷的C市就在脚下,闪着金光,欲望参杂。楼上大风吹得她摇摇欲坠,忽有一刻她听他在叫她,就在眼前朝她伸手,欣喜至极往前一脚踏空,人就同破碎的碟一样极速坠落……
她醒来吓出一身冷汗,再也无法睡去,睁眼直到天明。后来没再做过类似的梦,也不愿再坠入类似的梦。
这雨下得铺天盖地,似此时顾森的愁绪铺天盖地,下一刻她等不急,撑起伞义无反顾走进雨里。
她一走,自公交站台不远处停着的黑色宾利里,顾原森吩咐李正东跟上去。她在那里坐了多久,他就在后面等了多久。他见公交车一辆一辆过去,她毫无上去的动作,一直呆坐,最后竟直接冲进雨里。
她要做什么!
因着这个念想,心中无端起着燥火,车窗外雨势瓢泼,风从四面八方吹来,他见她手里那把红色雨伞早已成了摆设。
当车行驶与她并行,顾原森降下车窗,大声喊她。
“你要去哪里?”
顾森陡然停住,僵在那里。手中的雨伞遮挡住她大半个身子和面容,顾原森什么都看不见。
下一刻,她竟理也未理抬脚就走。
顾原森满脸惊诧,示意正东继续上前,他的车窗一直半降,倾斜的雨水打进车里,真皮座椅淋湿一片。
他浑然不顾,继续大声喊她:“上来!”
她仍不停,步伐加快,大雨噼里啪啦砸在他脸上,正如她不听话的样子狠狠打在他心上。
“我说上来!”
顾森充耳不闻,铁了心不愿搭理。
顾原森面色难看,索性车窗全降,含着脱口而出的愠怒,叫出她的名字。
“顾森!”
如他所愿,这次顾森彻底停住脚步。
接下来他见漫天大雨中她缓缓侧身,一瞬间眼神冰冷的温度直接将车内的两人冻住。李正东大气都不敢出,死死握住方向盘,脚踩刹车,后视镜里一直注意顾原森的脸色,见他从难看直到铁青。
顾森丝毫没有上车的意思,接天连地的大雨里,与顾原森冷冷对望,她何曾有过这种眼神对他,之前何曾舍得这样对他。
“你听到没有,上来。”
他又耐住性子重复一遍,都搞不清楚自己的沉着冷静一时消失到哪里去。
雨伞早已没有作用,雨水冲刷下,她一张倔强冷漠的脸更加清晰,如今她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以往他给的伤害和今天在顾清那里受的气此刻全部聚集在心里,只需一个破口,便是倾天盖地。
顾原森耐性全失,打开车门将要下车,顾森见状大步走来,他以为她终于听话,不想刚至车门边,她猛然一个大力将车门关得震天响!
顾原森被她的动作惊震住:“你做什么!”
“你吼什么!”
“……”
顾原森难以置信愣在车里,正东跟活见了鬼一般,将车及时停在路边。
雨水自两人间冲刷而下,顾森冷然的眼眸自上而下,面对他从未有过的愤怒,空等一场的人哪还会有之前的温顺。
她从头到脚全部遭殃,他在车里也没好到哪去,胸前一片尽数湿透,肆虐如洪水的雨无情打在两人脸上,自认识他以来,第一次与他这样较劲。
他欲再次打开车门,她见状索性扔掉红伞借住全身的力量抵住车门,顾原森跟着气血翻涌,手背青筋直冒。
“你发什么疯!”
“发疯的是你!”
“你究竟上不上来?!”
“不上!”
“你再说一次!”
“我说不上,你是聋子吗?!”
“……”
顾原森头脑发晕,大力推着车门,顾森在门外踩着马路沿全力抵挡,他都不知道她竟还有这么大力气。
“森森!”
“别这样叫我!”
霎那间,顾原森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冷峻。
李正东则是前所未有的激动,竟还有这样的场面啊……他既兴奋又害怕,来永森多年,有朝一日居然能让他看到有人在气势上压倒顾原森的,顾森呐顾森,李正东在心中摇旗呐喊,他真是对她刮目相看。
“顾森。”
他冷冷叫她,无一丝温情。顾森深吸一口气,心中蓦地抽痛,当初他与俞骄阳分手也没有如此模样,是觉得自己好欺负是不是,八个月来不闻不问,一来就对她发火,他把她当什么了!
“您不用再叫我,我也不会上车。如您所见,我全身湿透,何必再脏了您的车。”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听不明白吗?那我再说一遍,您听清楚了,您这个人,这辆车,我高攀不起。求您给条活路,我自会自生自灭,不会碍您的眼。”
“顾森!”
见她转身就走,顾原森脱口而出。
他来不及深想她这番阴阳怪气的话,他看到她转身离去时快要忍不住夺眶而出的泪水,她却始终不回头,顾原森面色凝重叫正东赶紧追上去,她感觉到竟在雨中快速跑起来,顾原森惊得目瞪口呆,吓得赶紧叫正东停车。
“别追了!她只会越跑越快!”
顾原森无奈远望她的背影,心中一团乱麻,她当初那般乖巧,怎么会变成这样?
再望去时,她已不再跑,挺直腰板,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雨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