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森不好意思,摸摸鼻子:“你变脸好快。”
“没你快。”
“我哪有。”
“你就有。”俞朝头也不回。
顾森原地笑笑,几步跟上去。
前方枫树挺立,枝干舒展,大风过处一片沙沙作响,树下三三两两孩童结伴,欢声不断。
俞朝瞧着那些顽童天真无邪的笑脸,叹息:“森森你也是个傻姑娘。”
顾森走上来,微笑拒绝:“我不傻。”
俞朝懒得再戳穿,侧头道:“明日你生日,我给你备了礼物。”
顾森好奇:“什么礼物?”
俞朝双手一背,几步后退间对着她笑,意味深长:“不告诉你。”
顾森不满:“小气。”
俞朝禁不住笑:“我给你礼物,我还小气?”
“谁稀罕呢。”
顾森神情傲娇,双手一背掉头就走,走向那片欢声笑语,层林尽染中去。
后方一辆黑色宾利里,顾原森正在望着她。他身边坐着一眼万年的何丹影,两人在车内久久无话,自车外那两人进入视线,顾原森的目光便不自觉望过去,望向那个一脸笑容,同俞朝看似极为登对的姑娘。
待望不见两人身影,顾原森下了车。
车停在一棵枫树下,车身漆黑如镜面,簇簇枫叶如烈火,两者完美交融,画都画不出这样的极致温柔。金色的余晖照耀,车顶被镀上一层光圈,何丹影从这光圈中下来,顾原森回首望去,他十八岁与Julian相识,原来已过二十年。
他问:“你为什么回来?”
何丹影眼眸幽幽:“你明知故问。”
顾原森柔情不显,淡然一笑:“错,我不知道。”
何丹影冷笑,垂眸片刻复而抬眸道:“你是装不知道。自我回来,我做的一切,我所有努力,你都装作看不到。我晓得你看重JM的投资,为此我不眠不休好几个夜晚通宵做方案,我只希望你明白,到了公司的紧要关头只有我能帮你,而不是一天到晚只顾与你风花雪月。”
听她这样说完,顾原森不再看她,眺望远去。她话语里执着与遗憾深重,他不是不懂,就是太懂,才更觉怅惘。以往那些日子的心意同枫林尽处的大风过境,吹到后来只剩一地残红。
“有那么一段时间,我这样想过。”
“什么?”
她欲继续下去的话语,被他忽然冒出的话打住。她见他满目悠远,情深意重。
“在我和骄阳的婚姻破裂,而你一直还在英国的时候,我曾想过让你回来帮我。”
“骄阳与我,不算最佳的事业伙伴,但你却很适合。”
“所以去年七月,我去了英国。”
就是这三句,何丹影心跳如鼓。
她惊诧,原来期盼已久的心意有一天竟离自己如此之近!
她还处在震撼里没有反应,又听他认真叙述一句。
“我去找过你。”
不消片刻,她感动得无以名状,张了张嘴欲说些什么,不想湿润的爱意率先爬上眼眶。
她不敢相信,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激动道:“真的?你真的来找过我,你来过英国,你真的来过?我,我不知道啊,是哪一日,你为什么从未提过?”
她每句都在求证。
可时光,何曾等过人?
他很遗憾,所以他微微一笑:“很不巧,我找到你的那日,竟撞见你与一位外籍男士手挽手进了一家Hotel……等再见到你,已是第二日清晨。Julian,你的裙子,依旧是那一身水波蓝。”
“……”何丹影回忆起来,整个人如坠冰窖,“……你,等了一晚上?”
他沉默着,她的泪水瞬间掉落。
原来他的沉默也能这般割心断肠。
原来时光不曾弄人,他等过。那日她记得格外清楚,因为那日清晨格外寒冷,她心爱的水波蓝长裙,毫无抵挡的能力。
难以置信步步后退,退到车旁退无可退,她垂眸死死盯着脚边的枯枝残叶,失魂落魄:“原来那日,你也在……”
盈盈热泪滚烫,他终是不忍,走近她温言软语。
“我回来的时候飞机上一直在想,丹影,你我年少便在一起,曾彼此一起努力,为何到最后却走不到一起?但是后来我不想往这方面再花心思,有些事很早之前就已经结束,我只是太贪心了,丹影。”
“你让衍中助你进永森,为了他的面子,也是你有能力能胜任这个位置,我便没有多话。不过公事以外,你我以后也不会再产生其他交集。”
她呆呆地听着,眼底又红了一片。
“所以你要选择罗臻,还是顾森?”
见他无话,她惨然一笑。
“罗臻有个好父亲,而顾森,更是有你全心的在意。她们都比我幸运……”
顾原森此刻也不想再说什么,侧身几步同她一样靠在车旁。红枫下两人并肩而立,外人看来这一隅之地,两人浓情蜜意窃窃私语,实际上算斩断旧情,追根究底。
“Wilson,其实一直以来,你心里都是永森排在第一位。为了永森你放下过去来英国找我,为了永森你可以毫不犹豫将顾森舍弃,为了永森,你理所当然选择罗臻。或许当初你认为俞骄阳可以帮你,可惜她的心思都想着怎样来拴住你。你不喜欢被禁锢,你喜欢掌控,你的心思自年少时我便拿不透。”
“你是知道的吧,那次电梯事故。明知那电梯会出事,我还依旧选择进去。我该明白你什么都知道,包括把你和顾森的事传得漫天风雨的,你的大哥。”
“你看,我们都了解你。在永森的利益面前,你可以抛却所有。你想,我们便可以,你不想,我们便什么都不是。”
“我答应你,休假,休长假。不过我想告诉你,英国那种一夜情,不配同你相提并论。我也是后来才醒悟,原来你才是最重要的,可惜了那次机会,本该没有任何阻碍的回到你怀里。”
她忽然站直了身子,抬脚离去,却在下一刻心里撕心裂肺地疼痛传来时回过头。
还是没忍住,她泪水流了下来。
“谢谢你来找过我亲爱的……”
顾原森一听,两侧插兜的手握紧。
下一句她道:“Wilson,我实际非常好奇,好奇你的归宿在哪,你是否真有归宿?我们都留不住你,谁能留住你?是否有一天你也会体验被人掌控一切情绪的滋味?我真的想知道,希望那一天不会太迟。”
何丹影走后,顾原森寻求放松往车后一靠,他仰望头顶湛蓝的天,它那么高远辽阔,思想的意识透过层层叠叠的红叶,蓦地想起年少时曾看过的一本恋综杂谈,叫《红叶艳集》,封面上……
思绪猛然被一阵闹钟铃声打断,他起身掏出手机,随手关闭。不想下一刻,愣在当场。
就在他脚边,无数红叶痴情缠绕,如那本香艳杂谈的封面,令他再次怦然心动。
是否有一天,你也会体验被人掌控一切情绪的滋味?
他会么?
不知道。
闹钟提醒他该去给森森取戒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