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子星大楼101层休息室内，顾森穿着那件深蓝鎏金鱼尾裙坐在长凳上，她左侧是一面正方形镜子墙，整间休息室位置隐秘，静雅的白金配色，空气中喷有淡淡的香氛。

顾森扭头注视镜子里，今晚的自己不像是自己，上一次有这种恍惚错乱的感觉还是第一次参加永森年会，她穿着顾原森拿来的云雾纱裙站在镜子前，如被林中岚雾环绕，她坠入一个极美的幻梦。

今日这一身，就是周介文送来的蓝盒子礼物，她到今天才拆开，像是有预见性，他怎么知道这件裙子她可以穿，并且也能穿出效果。

星名琪琪不停怂恿，她们说去吧去吧，顾原森应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你。她们两个轮流给她装扮，化着最精致的妆，绾着最美的头发，沿着细细的脖颈往下到漂亮的肩颈，打上匀净轻盈的珍珠蜜粉，最后整个人容光焕发，得到远知予安两大直男一致竖着大拇指的赞叹。

在这之前，周介文过来找她，说森森去吧，去见见他，他找了你许久，半个月的时光他很想你。

星名也说去吧，谁知道未来怎么样呢，把握当下。

琪琪却说我不太想你去，感觉这是个坎，你跨过去就再难见到你，虽然你发呆的频率增多，可是好姐妹，我还是希望你坚持自我，折磨死顾原森那老六。

予安接着她的话，别折磨了，一个放不下，一个又日思夜想，明明可以双向奔赴，却叫你棒打鸳鸯。

远知一脸老成，慢慢踱过来问，你想去么？

顾森握紧双手，深刻想了想，点点头。

远知很失望，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痛心疾首，他转身对她挥挥手，像是驱赶小狗。

颖超来得很快，顾森打电话给他到他出现不到二十分钟，他欢欢喜喜将顾森接走，送去双子星大楼101层的休息室，他说只需要在这里等一个小时，一小时后老板就会下来，他会亲口告诉老板你在这里等他，在这之前你哪里都不要去。

她认真听着，乖乖等了一小时，可是一个半小时过去，顾原森也没有下来。顾森没有胡思乱想，他肯定是在顶楼抽不开身，她开始自己打发时间，休息室里来回踱步，那面一尘不染四四方方的大镜子，记录她前前后后整理仪容十一次。

她又期待又欢喜，以往不确定的心意从来到这的那刻起烟消云散，她要见他，她想见他，这份念想从始至终一直没变。打从四川回来，经历这小一年的反复折腾，好不容易他也有了能宣之于口的在意，她要试一试，她想试一试。

这半个月里她没打过一次电话给他，她拨通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想着他正在应酬，不接也是情理之中，未料六秒后直接接通，小提琴低奏的庄重里，传来他好听的一句，哪位？

她按住自己猛烈跳动的心，低着头轻轻说了声Hi，那边静了好几秒，反应过来声线带着微微的颤，他喊森森？

她轻轻地嗯。

你在哪里？他急切地问。

她处在这间休息室里，望着镜中的自己，不想告诉他自己离他这么近，她小小声问他，为什么大楼要叫双子星？

这是出门前远知千叮万嘱一定要问的，还说明明一座楼，叫什么双星。

她渐渐听到从他胸膛传来浑厚的笑声，他说森森你过来，你过来我就告诉你。

她握着手机面容欣喜，突然休息室的门被人推开，她一惊，回身不小心将电话挂断。

是江尉铭。

两个人都很惊讶。

再后来，江尉铭的来电是个意外，她的新号码没几个人知晓，她不知道是谁，犹豫了片刻才接起来。不想清醒的头脑比不过深切的关怀，她急急奔出去，一路想着他怎么回事，上次是烫伤，这次又是掉进泳池，不知道泳池的水冷不冷，他掉下去有没有磕着碰着，他会游泳么，会不会呛水会不会难受，会场那么多显贵，他会不会很狼狈？

电梯很快抵达顶楼，门一开撞见小袁急忙急慌的身影，她赶忙迎上去。

“怎么样怎么样，他有受伤么？呛水了是不是，他怎么那么不小心……”

不等小袁回答，她不管不顾往会场中心冲。她的裙摆太长，鞋跟太高，起初一步一踉跄，后来没办法提起裙摆，才敢小跑起来。

颖超心惊胆战跟在身后，左一句慢点右一句当心，生怕她下一秒摔着。她的这件深蓝鎏金裙，亮点全在背部，背后十字交叉的垂带突出纤细的腰身，俏丽的蝴蝶骨，她整个人在夜晚的照明中散发出似白绸般自然柔亮的光。袁颖超真心感叹，有着好多好多不可思议，原来端庄雅致也可以是顾森，他叫的森姐也可以这般极具塑造性。

顾森已经奔至门口，定了定朝里面望去，她一眼瞧见那个日思夜想的男人在水里泡着，心中的思念泛滥成灾，再也抑制不住朝他跑去。过程中又崴了两脚，她无暇顾及，飘逸柔滑的裙摆虚化成黑夜里波光粼粼的海漾，在这众目睽睽的会场引起巨大的浪涌。

乐队的歌手正在唱，I’ve always been in love with you，I guess you’ve always known it’s true.

顾原森一动不动凝望她，目光如炬。她不方便蹲下，在泳池边双膝跪着，她朝他伸出手，轻唤来，上来。

没有一个人有她说得这样动听，在之前集体要拉他上去时，他也没有对任何人伸过手，可她来了，他心满意足地握上去。他说，谁把森森打扮得这样漂亮？

顾森微微一怔，他的手是热的，他的两只手都是热的。她将他拉近，摸了摸他的脸，他的脸也是温热的。泳池的水设置成恒温，他站在泳池里，池水也才刚刚没过他的胸膛。

她傻傻盯着他笑意十足的双眸，明白过来，扭头看向江尉铭。

江尉铭笑容里盛有潋滟不断的华彩，他解释：“没唬你，真是想你掉下去的。喏，这么多人见证呢。”

她扫视一圈，见所有人都在瞧着自己，这么突然处于所有视线的中心，她反应过来耳朵烧红一片，睫毛扑闪扑闪好几下，在顾原森灼灼热烈的爱意里，她此刻动人不已。

人群中有一个男孩兴奋挥手：“我作证我作证，我们顾董真是自己这么后退一步，然后扑通一声掉下去的。”

随着话音刚落，局促的气氛缓和，浪漫的背景乐里宾客一阵接一阵的欢笑。

顾森渐渐展露笑颜，她好心情对着泳池里这个抓着她不撒手的男人道：“是你么？想我想得掉进泳池里，是你么顾先生？”

早在一年前，那个漫天星光的夏夜，他对她问过，有人在我走的这一个月里魂不守舍，顾小姐，是你么？

是你么，顾小姐？

那是她执念绽放的开端，彼时她一回头，就是给他的答案。

今日主角对换，她丝毫没有当初的惴惴不安，她在等待他的答案。

是你么，顾先生？

“是我，森森……”

他柔情无限地靠上来，池水的涟漪自他周身荡漾开去，似两人之前不确定的心意抽丝剥茧，直至最至真至诚的境地。他含着微微颤抖，在她耳边印下滚烫一句，顾森听得心神一震，下一刻被他双臂抱起，猝不及防与他一起坠入前方碧波闪耀的泳池里。

沉没前一刻，他吻住她。

回荡在她耳边是他刚才那一句，森森我爱你。

***

两人湿漉漉被正东和颖超从泳池里拉上来时，周介文回来正好撞见这一幕。

“这是怎么了？”他满眼惊讶，走到一半看见这样狼狈的Wilson没忍住笑出来，前所未见啊，“Wilson你这……森森你怎么也掉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