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魔舔舐我咽喉,灵魂被悬绞在爱的十字架,
神的旨意在宣告,
你眼前之人,
不会是你永远的爱人……
我接受所有嘲弄,甘愿堕入幻梦,
只为向世人证明,纵使神魔共弃,
我依旧爱你不变。”
绿皮出租疾驰离去,成井秀一紧急刹车,一动未动的铃木雅隼在车里静静回忆起这首歌的歌词。他不受控制一句句念出来,犀利寒凉的眼眸欲斩断这十年来与高梨结衣纠缠不清的所有轻浮纵情。
离别从来非他本愿。
可束缚灵魂的那根绳怎么割都割不断,心碎一地却从未有一刻停止要将她带往光明。
他害怕遗憾歌里唱着的最后那句,“永恒之门开启,恶魔低嘲,我独自伫立远方,遗憾一生无人再与我同行。”
他将她的害怕转变成自己倾心相护的执念,护她爱她,自法国画家艾希礼自杀后十年周全。
最后她竟这样来回报他。
“啊……”
难以隐忍发出一声沙哑的嘶吼,是濒临绝境的兽。
后座这个男人痛苦到浑身痉挛,扶着椅背佝偻着身躯窝成一团在成井秀一背后的暗色里,成井却只能干看着束手无策。
“雅隼。”
成井秀一重重拧眉。
沙哑仍在持续:“先下去,让我一个人……”
成井只有照做,下了车,凛冽的寒风袭面,如刀子般,他再次听到铃木雅隼一声痛苦低吼。
就在这车里,这寒夜里。
只有成井一人窥见。
顾森那边,高梨结衣离去,龙三拦住了她。
他厚颜无耻:“是你放走的她。”
顾森顿时了然,原来那女人口中最后的意外指的是这个。
顾森缓缓回头,那一刻冷静得不像是她自己。
她说:“明明是你们放走的她,关我何事。”
“不,是你。所有人都看着。”龙三双臂一挥,肆意摊手。
顾森笑敛寒风,面带嘲讽:“所有人?你们两个?”
她目光骤变冷凝,死死盯着龙三与藤井。
龙三终于感知到她那平静如水的表象下即将波澜壮阔的变化,插着兜闲适着神情往后退了两步。
一时间,深夜院落里剩余的光源乍亮,一批西装革履,神情肃穆的手下出现,顾森眼看着那些人要将她的退路堵死,抑制不住冷笑。
“会不会太仗势欺人了?”
龙三缓言:“欺负谁,你?你好好站在这里,哪里欺负你。”
顾森神思一转,竟也和煦春风:“说得是呢。”
一句标准日语后,她操着非常地道的中文道:“中国有句古话,得饶人处且饶人,你们不曾欺负我,我也是可以自己走的。”
却在下一刻转身,撞见远方道路尽头黑车一辆接一辆,等全部停在铁门前,川久和芥川泷一郎带着他们各自那批手下先后下车。
今晚有关系的人差不多到齐了,在这平安夜即将迈入真正圣诞节的一刻。
顾森孤身一人站在这群人的中心。
芥川泷一郎长腿迈步走至她面前,鞠躬后起身,语气不容拒绝:“尤加莉小姐吩咐,让我一定要带您回去。”
川久也上前,神情严肃,替顾森拒绝泷一郎的请求:“她不能走。成井先生问话,我们需要给他个交代。”
两方人马对峙,手下人目光望向场中央的顾森。
顾森一动不动,似在斟酌。
夜色瞭望,冷风侵蚀。
口袋中的手机这时骤响,她拿出来看,是Wilson,却在要接起的那一刻,自动关机。
可她已经看见,他发来的那句短信。
“森森,我在东京。你在哪里,快回来。”
顾森呼吸猛滞,内心欣喜若狂,众目睽睽下亲吻上漆黑的手机平面。
所有人静静瞧着她的动作。
她唇间恋恋低喃,Wilson……
指间那枚红宝石戒指顿时迸发出前所未有的血色光亮,那是希望。顾森今夜被迫选择隐忍坚强,惊喜那个男人竟亲自赶来东京,无声爱意藏于红宝石戒指里,正徐徐传递给她直面现实困境的勇气。
今夜这番聚众围观,顾森前后盯着这些人,最后动作缓缓褪下身上穿了一晚上臃肿厚重的羽绒拉链,露出里面黑色保暖服包裹的精实窈窕的腰身。
高梨结衣开着车走了,那是她面对不了残局做出的逃避选择。
顾森不是她,躲不进逃避屋檐便抬起头颅直面向前,她不会让自己处在高梨结衣那一道看似荣耀实际却腐朽溃烂的残影下,她会自己徒手撕裂阴霾,跨出这扇铁门,一路披荆斩棘回到自己想去的地方。
羽绒服护着手机被妥善安置在庭院的沙砾上,柔软碰撞岩石,定会以柔克刚。
属于空手道高手冠军得主的顾森,熟练地活动手脚后在场中蓄势待发,如矫健黑豹,等待突围。
面对这一转变,龙三惊喜,川久震惊,早在酒店会场窥见一方天地的泷一郎还不曾体验过顾森真正的实力。
手下们连着无声惊叹,寒风凛冽里他们都听见顾森在笑。
笑这今晚的荒唐,她自己的莽撞,以及最后这一刻,她眼中的致信之光。
她在场中朗声邀约。
“来啊!谁能赢了我,我就听谁的。不然,这大道宽敞任我行走!”
她的笑似乎就散在眼前,一直在这边默默观察的成井在不久后铃木雅隼下车的那刻,笑容满面递给他一支烟。
寒风中拢手替他点燃,在他吸入后吐出第一口烟圈,对着混战中心的顾森指了指。
“看,那边有一支桀骜的野玫瑰,正大战东京圣诞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