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久未出现的高梨结衣破天荒主动打电话给铃木雅隼,他不接。黑色雷克萨斯在路上奔驰,冬夜雪幕低垂,车里他的面容冷寒如铁。佐藤尤加莉的电话恰巧打来,他接起,之后果断驱车去了尤加莉的公寓。
公寓门口他敲了三下,门一开,两个人同热恋中的情侣一样相拥相贴,没有情深意切的吻,这对尤加莉来说已很难得,毕竟他今晚能来也是意料之外。
所以她惊喜,一时没控制住扑进他怀里,而他接了,他还将她打横抱起,抱进了门。门应声关上,下一刻电梯口拐角高梨结衣的身形一闪而过。
这两个久跨十年的情侣简直就是折磨。
公寓内,雅隼打开双腿坐在沙发上,他仰靠着没有一句话,尤加莉跪坐在羊毛地毯他的两腿之间,她将脸枕在他的膝盖上,瞥见他的左手手指上还带着与高梨结衣的同款戒指,眼神不由得黯然神伤。
她开始如小鹿哀鸣一般,殷切切诉说她的希望,她的坚持,以及她所见到的他正在挣扎的彷徨。言语深切含着希望,他好不容易来了这里,她如何能放弃。
“雅隼,你若属于我,我不会让你悲伤,我会好好爱你,可以去任何一个你想去的地方。我会依你所想依你所念,只求你在这段感情里放过自己,你可以在心里一直记挂结衣,我也不会奢望你彻底将她从心底抹去,可是有她在一天,你就不会真正快乐,这是事实。十年了,你已经护着她这么久,你自己也缓一口气吧。给我一个机会好吗?一次梦想成真的机会,我已经等了太久。”
她说着抬头,秀致的面容对他凝望,没办法不做到哀求。这段追随之路,她本就是弱者,根本无法复刻高梨结衣冷冽的强势,对着雅隼深情的目光,还选择多年漠视。
这是她自己求之不得的奢望,她甚至恨高梨结衣对此弃之如敝履。
“你爱爱我好么雅隼,哪怕只有几年,几个月几天,别再这样折磨自己,你是我多年追求的珍爱,我如何能日日这样见你颓废放纵,就像是把刀子在割我的心……”
她说着忍不住捂脸哭泣,雅隼静止几秒,接下来抬起她的下巴,吻落上去。
尤加莉睁着双眸震惊莫名,当晚两人就发生了关系。
意外不算意外,早该产生的关系。爱那个女人太累,尤加莉这样钟情自己,她如桔梗花一样美好,多年压抑生出渴望,他也想彻底忘却,忘却所有,回到初起阶段回到过去。即使回不去身心也想埋入这令人迷乱的温巢,暂时经历情潮波荡,将脑海中的念头全部剔除,只保留单纯的欲想,保留尤加莉的体温,她的柔软,还有自己果断背叛结衣,全身心投入进去的疯狂。
说他逃避也好,混蛋也罢,十年的时光他太疲累,到头来一无所有,骄傲如他,已经很不能接受。这一场久达一个半小时,仅是一个半小时的沦陷就轻松推翻十年的挚爱高墙,原来也并不是那么坚不可摧,不可遗忘。
他像手捻着桔梗花一样碾压着尤加莉,教她学会回应从懵懂到娴熟,紫桔梗迸发出无法比拟的幽香,她只在深夜绽放。他也在圣诞夜寒意侵袭的凌晨,见到火星四溅的夜幕里高枝玫瑰的怒放,那支太凛冽,结衣绝情又神秘,那支神秘又饱含真情。
酒店门口那两人情重相拥,有谁知,那也是他的渴望来源,他的真心映照,整个场面他在后座沉默,与夜色共融,仿佛天生与情深隔绝,薄凉透顶。
头顶的夜色浓稠难以忘穿,屋内一盏灯没有点,铃木雅隼最后将脸埋在尤加莉的颈窝那刻,她细腻的肌肤触感竟使他眼眶一热。他心慌无措甚至用手捂住,忍着不让那荒唐可笑的东西流出来,他在嘲笑自己,竟真沦为感情的易碎品。而这样虚假的自己,不是真正想要的啊。
夜晚入睡,尤加莉躺在身侧,他一直无法入眠。等到迷迷糊糊不知何时睡去,梦里见结衣神情痛苦被粗粗的铁链绑在深海的巨大礁石上,海水倒灌,她在那唱,嗓音凄厉如濒死的海妖。他就站在岸上,冷漠无情观望,觉得没有一个人能救得了她,他也不能,最后眼睁睁见她被海水吞噬,他都不曾踏前一步。
他没有被这梦突然惊醒,他缓缓睁眼,这样平静毫无波动的感觉,原来也可以如此狠心。
接下来再无睡意,尤加莉在旁边好眠,他望了她片刻,才掀开被子起身去到露台上抽烟。
冬日寒风见缝就钻,凌晨的雪越下越大,他的头发被风吹得乱舞,他立着不动,烟头的橙黄光亮逐渐往上吞噬,他一个垂眸就见到在公寓楼底一直等待的女人,形如鬼魅,掩在暗夜深处。
他面色不变,几近漠然,她为何等在此处,答案显而易见,但他可以视而不见。
他跟着收回视线,抬眸望向远处雪空,烟头丢弃,他清瘦修长的手指去触摸脖颈处被尤加莉难耐着印上的齿痕,他唇角笑了笑,觉得那并不痛,她还可以咬得再深点。
就在他这样的遐思里,楼下的高梨结衣悄然离去。
清晨时分,他给尤加莉留了张纸条,单手插兜站在梳妆桌旁,拿她的眉笔快速写下“晚上我来接你用餐”的字样,接着眉笔一丢,人毫无留恋地走出去。
楼下那辆黑色雷克萨斯静置一夜,覆上一层白霜,他伸手过去指尖轻捻,稍纵即逝的冷,顷刻间化水沿着车窗蜿蜒流淌。他跟着打开车门,脚还未踏进去,手机里发现有演昂发来的信息,说明晚,也就是今晚不准备回家用餐,远知星名两姐弟要给他们的好朋友赔罪请客,位置定在东京银座,接着他看到那家顶尖俱乐部的名字。
“Casablanca。”
他名下的产业。
手指在输入法上翻飞,之后钻进车里发动引擎,轮胎亲吻地面碾压积雪,黑色雷克萨斯丝滑离去。
几小时后,那边演昂睡眼惺忪起来,揉揉怀里星名睡得红润光泽的脸,打开手机第一眼查看他哥回复的短信。
“记我账上,晚上我同尤加莉一起过来。”
***
顾原森昨日回国没去永森,今早晨会也不见他的身影,这都一天过去何丹影下班了,去48楼递文件也还是没见到。她问总秘戴戴,Wilson今天没来么?戴戴点头说对呢,一个电话也没有。
何丹影有些意外也有些惆怅,决定开车去他的别墅看看,不知道为何,她就是想见到他,哪怕说几句话也好。她其实可以打他电话的,可莫名其妙有些胆怯,怕无话可说时两端的沉默,会更想哭更想扑进他怀里。
谭丽虹出现,她那些话,像细密的针在扎,每一下都那么难以忍受。去英国她不后悔的,她想去很久了,可为什么到最后离理想只有一步之遥老天要给她开那么大玩笑,告诉她爱情和事业不可同时拥有。为什么Wilson不让她去英国,为什么当年他那么生气,为什么她去了英国他就要同她分手,为什么?
她心里有气有委屈,在他没有主动联系的日子里也没有打过他一次电话发过一次Email,后来在英国混得不错薪水不错,独立自强的魅力吸引更多比他风趣会哄人的男人,得到他们无微不至的照顾,渐渐也邂逅到那个与她一夜春宵的男人。
一度以为自己足够洒脱,也就七年的感情嘛忘了便是,谁知道那么难忘。偶那么惊鸿一瞥,心内的嫉妒惊涛骇浪。
妹妹丹叙一直对于她的选择不赞成也不支持,说但凡换个男人都会支持她,可顾原森不行,因为他是顾原森。何丹影走了,他就找另一个女人寻求慰藉,那张她发来的偷拍照片里顾原森抱着俞骄阳,双臂将她抱得很紧,托着她的后脑勺任她欢喜雀跃在自己脸上亲吻。他鼻梁上架着眼镜,眼眸在笑,险些招架不住她的热情,黑色立领大衣搭配皮质手套在冬日的街头,浪漫的雪在下,他们刚刚新婚不久,他正是可靠纵容的丈夫,她正是可骄傲恣情的妻子。
而这一切,本该是她何丹影的。
车子开到顾原森的别墅,她从车里下来,C市的雪一直下不大,零星寂寥的,一个晚上没过就全化了。她靠在车门上,点着新买的薄荷烟在抽,那沁凉滑入心肺,她忍不住皱眉。
刚想扔了不要再抽,一个转眸瞧见别墅的门打开,顾原森从里面出来,头发往后梳得一丝不苟,蔷薇红的衬衫蔷薇红的领带,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他没看见她在,垂眸去开停在路口那辆黑色宾利的车门。
“Wilson!”
她上前几步叫住他,他转眸望过来。站在车前疑惑片刻,才关上车门走过来。
“你几时过来的?”
“不久。”
“你在等我?”
“嗯。”
“有事情?”
“要有事才能过来找你么?”
她这样遗憾着语气,倒叫他一时不好说什么。
他静静看着她。
她问:“是去见顾森么?”这么急匆匆。
他摇头,回:“不是。”
她问:“你们吵架了?”
他疑惑:“为什么这么说?”
“她不是跑去东京了嘛,你去找她。”
“哦,遇到一些事她才去的,没有吵架。”
“你把她带回来了?”
“还在东京。”
“为什么?”
顾原森这才淡淡笑出来,不太想回答,他说:“你来就是问我这个?”
何丹影摇头:“不是,来请你吃饭的。”
顾原森闻言又笑:“抱歉,今晚有约,下次吧。”
何丹影问:“约了谁?”
他也不隐瞒,有什么好隐瞒,直接说:“平叔,他们在等。”
何丹影凝眉一愣:“他从西雅图回来了,什么时候?”
“圣诞前夕。”
何丹影垂眸顿了顿,轻道:“我都还没有见过他呢……”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了。
她有些失落,慢慢地,满心都是失落。
顾原森道:“这样吧,明日你们见见。”
何丹影抬眸,惊讶到张了张唇。
他笑:“吃个饭,你请。”
她一下子开怀,应着:“好啊。”
“明日等你电话,先走了。”他晃晃车钥匙,帅气扭头就走。
“Wilson……”
待要打开车门,何丹影喊住他。
他回头,轮廓分明的面容鼻梁高挺又柔和。
何丹影望着他,目光无限留恋,她问:“当初你为什么不让我去英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