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主表情崩溃:“你知道这瓶有多贵?!”
顾森抿一口品品,满意眨眼:“就是知道才取。”
房主瘫坐在椅子上:“哎哟喂,三位我可真惹不起,放了我吧。”
雅木吉道:“电话报来我就放。”
房主讨价还价:“放了我就报。”
雅木吉闻言将红酒一口气灌下,霸气放话:“你丫扯蛋!”
房主赶紧闭上嘴巴,认命几秒。
陈黛道:“电话报来!”
房主跟着双手举起,投降。
电话直接打去给成井秀一,忠诚恳切地汇报这夫妻俩太难应付,自己什么话都说尽了,夫妻俩主意还是不肯转换,狠心把自己堵在店里不让出去,带来的帮凶还私自开了一瓶价值十万的红酒,喊他跟铃木Boss说说,松松口,或者派个人来搭救他。
成井正在欢乐街另一家酒屋喝酒,电话挂断踹了一脚在角落仰面抽烟装死的铃木雅隼,说那对夫妻又来了,怎么样去见见吧,就说你不同意让他们死了那条心。
雅隼仍旧选择装死,一句我不去,转身就要吻旁边一位妙龄少女,少女模样清纯,见金主主动迎上来一时心花怒放。
成井二话没有,拽过雅隼死死捂住他的嘴,对那少女恐吓:“真让他亲了你,这一条街……不,日本你也别混了。”
少女吓得花容失色,震惊着眼眸见两人离开了酒吧。
两家店离得挺近,但就这么走过去,雅隼也打了好几个喷嚏。成井这人一贯不会怜香惜玉,何况一个男人,雅隼冷脸在他身后踹了好几脚,次次踹空,恨得牙痒。
两个男人在雪夜的街头追逐起来,混映着背后五颜六色的霓虹,下肚的酒温成泉,一股股涌着沸腾着整个胸膛。
无法描述的畅快肆意里,雅隼一眼发现那家居酒屋窗台坐着的顾森,模样清妍雅丽,像未触碰凝结的霜花像雪雾里不惧寒冷的风铃,自成一派静谧。札幌的大雪掩盖不了纷扰喧嚣,世界由此沉寂在铃木雅隼的眼眸里,妙龄少女的微笑还在眼前怒放,为何逐渐消散被代替,这个女人的面容越发在脑海内清晰。
白西装的男人怔怔凝望。
成井秀一瞧见这诡异一幕,眼里浮现出难言的闪烁。
尤加莉何曾有此令人驻足的魅力,高梨结衣也不具有这样藏森纳海的吸引,因酒意滚烫的热烈趋于平静,却演变成一团迷雾之中唇角不禁上扬的惊喜。
这女人总是突然出现,引诱雅隼的注意。
成井觉得危险,拉着浑然不觉的某人一步步踏进居酒屋。
有着细腻纹路的暖帘被撩起,风雪灌入,让人冷得一哆嗦的空气,陈黛和雅木吉瞬间清醒。
房主简直受宠若惊:“社长?老板您怎么亲自来这里?”
白西装的雅隼在前,一一望过去,最后视线停留在窗台,瞧见她正在看他,步子迈过去。
顾森不自觉一句冷嗤:“原来是你。”
雅隼惊诧她这莫名的敌对,道:“我惹过你?”
“没有么?”
“……”
雅隼想起她的那句神经病,眼眸涌现出笑意。
原来她就是帮凶。
成井在背后默默扫视一圈居酒屋,无任何打斗痕迹,屋内光源甚至透露出平静祥和,除了窗台上那瓶酒。酒标对外,年份喜人,深红石榴的光泽在酒杯中沉淀,酒香萦绕,害得人忍不住吞咽唾沫。
成井还是没忍住,倒了一杯自己喝。
房主瞪着眼看着,心都要碎了。
陈黛和雅木吉疑惑。
房主瞧见窗台两人对视略带融洽的气氛,心情忐忑:“老板,你们认识?”
顾森喝了酒,头疼欲裂难言,吧椅上撑起身子想落脚,凳子太高不慎被绊,一时不可控往前栽去。
慌乱间手肘触翻盛满酒液的酒杯,深红石榴的夺目泼洒了雅隼一身,他眼睛都不眨一下只顾搂顾森入怀,惊觉她高烧烧得体力不支,顺势将她打横抱起突兀又自然立在几人眼前。
许是察觉旧景重演,一滴泪沿着顾森眼角滑落,下一刻场景转换,竟从何丹影紧闭的眼眸溢出。
像是能够预见什么,C市夜晚九点四十分,ICU病床上躺着的何丹影心脏骤停!一旁心电监护仪突发尖锐的报鸣声!
“姐姐!姐姐!”
“别这样,别这样……”
抢救迫在眉睫,主任医师团队顷刻间涌入,穿着无菌服的何丹叙情绪失控被人强制带离病房,病房外隔着一层玻璃,瞧见持续胸外按压的急救动作,何丹叙浑身颤抖不停。
“……姐!”她无措趴在窗户上,呼唤的话如血哽喉,何以再谈自持冷静,终是耐不住恐惧额头抵在玻璃上放声哭泣,“……别,别这么狠心,别就这样离去……”
她倚着门窗滑下去。
匆匆赶来的何卫民仿佛被什么定在了原地,双目红肿,心中一片悲凉。
几步外的蒋经平和严家名等人严肃站立。
何丹叙的哭声声声锥心。
待下一刻转眸,忽而像碰见救星般径直冲向蒋经平。
“他呢,他呢!为何还不出现?!真要我姐姐死了他才肯原谅么!为何要这么狠心,恳请你,恳请你……”
她紧紧揪住他的西装领口,恨声质问变成连声哀求。
“让他出现,让他出现!救救我姐姐救救她!两个人相爱过,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有事啊!现在就躺在里面,无论如何也要看一眼!看一眼她的后悔她的无助……在生死边缘徘徊只想他原谅当初一意孤行犯下的错……”
眼前这张与何丹影相似七分的面孔,令蒋经平想起当年何丹影执意离去后顾原森的神形俱伤,整个人恍若被抽空了,于是蒋经平的心变硬,一句话不说。
“……为何要这样惩罚,明明她没有忘记,心里一直记挂,明明最开始,他的眼里只有她……”
话语到此,何卫民一步步走近,扶起何丹叙,小女儿崩溃无状只有靠父亲搀扶才能站稳。
头顶白光刺眼,两人面色憔悴不堪,何卫民两鬓霜发尤为醒目,他看向蒋经平的眼神凛然沉痛,一辈子挺直的脊梁在面对死亡和未知的恐惧时甘心下弯,压抑着内心恳求。
“蒋先生,帮帮我们,让那人出现救救我的女儿。”
滚烫的热泪涌下,蒋经平看似不会动容的神色跟着伸手过来。
长夜寂静,寒风混着消毒水气味裹挟而来,那在医院长廊尽头,突然踏步赶来七八名男子,身着白色医护制服,而走在最前面的,一身藏青西装,目光如炬,硬朗肃容。
***
北海道,小樽。
飞雪肆虐在归途,顾森靠在陈黛的肩头醒来,车窗外雪雾茫茫,Wilson此刻与她分隔两地,再见又能是何时。
吉黛民宿快要到达,顾森心中隐隐悲伤,回忆一波波涌入,当年丁美格就是在这一片飘雪里重逢周介文,像是上天注定两人的命运要与飞雪交织,原来轮到她自己,才明白爱人回首拥有如此巨大魔力。
下一秒车子没有任何前兆猛然刹住,后座四人连带顾森往前倾了倾,雅木吉险些破口大骂。陈黛扶着顾森,见她已经睁开眼眸,伴随回忆苏醒那刻,她的表情同陈黛一样震惊。
“吓我一跳,原来是个人啊!”
一路充当司机的房主猛提一口气后放松警惕。
这辆丰田商务车里,几人依次下来,顾森在最后一个。
她怔怔望着前方飞雪里那不知伫立多久的人,忍受心中一阵痛苦翻涌。
她强撑着意志独自上前,走至他身边。
挚爱之人的轮廓如此清晰,她才敢相信。
“你……”忍了一晚上的泪水夺眶而下,她浑身都在颤抖,“没走?”
那男人望着她,前后两难的局面在见到她的这一刻突然再没有任何挣扎的意义。
她瞬间抚平他的伤疤他经年的伤痛,快冻僵的手缓缓触碰上去,这在寂静雪夜深刻温暖耀眼的面容。
深刻印在了他心上。
他沙哑着开口:“你在这里,我怎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