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走到窗边,单肩倚靠,懒洋洋晒着太阳。
顾原森的思绪被她勾着走,哪里还能多想罗臻现在也在设计部。
五分钟后,赖意凌准时连通顾原森的视频,他那张在异国他乡棱角分明的脸孔清晰显示在永森设计部的LED视频墙上,一见到他,设计部的年青们止不住欢喜雀跃,齐声大喊。
“老板!”
“提前祝老板新!年!快!乐!”
青春洋溢的面孔感染顾原森的心境,他身上沉沉的墨绿一针一线也被灌入冬末春初的暖意,收回那句要脱口而出的“还早着呢”也改为一句“新年快乐”。
设计部的小子们争先恐后还想报告什么,见大屏里老板容色怔了怔。
他们疑惑,不知道顾原森面前,顾森负手靠在落地窗旁,口语无声也祝他一句新年快乐。
之前没机会给到的祝福此刻无声钻入顾原森的心肺,没人明白那片刻他的惆怅与心酸,复合后常觉亏欠,她就在眼前,差点不顾形象冲上去。
上一年C市大雪,机场那通电话后再无联系,春暮她回来,夏初相逢,晚秋给出去那枚红宝石戒指两人复合,冬季与她携手走进北国,那份道不明蠢蠢欲动的鬼祟炼就成了真心,他才能重新握上那双手,照顾她单薄的身骨一日日恢复往昔。
顾原森忍着,忍着要招手将她唤过来抱在怀里的冲动,对她展颜,袒露从不轻易对他人表达的脉脉温情。
镜头外罗臻哑然驻足,觉得时间是不是让她错过了什么,错过了好多。现如今她的感觉,岂止是脚步追不上了。
设计部鲜活的灵魂俱在好奇,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严纪严:“谁啊?”
戴海茵:“不知道。”
严纪严:“顾爸的红颜?知己?还是新欢?”
戴海茵:“你这么喊你哥哥不会反对?”
严纪严:“他不在我才敢。”
戴海茵:“严董事又去了医院?”
严纪严:“今早回来了。”
两人并肩靠在一角,过程中视线跟随赖意凌将罗臻带去前面。
赖总监朗朗悦耳介绍:“森哥,设计部总监助理——罗臻。”
顾原森忙收回视线,心里咯噔一声,果不其然他再望去,顾森冷冷盯着他一言不发。
***
心慌意乱挂断视频,顾原森几步追出去。
移门外长臂一伸将她纳入怀中:“森森你听我解释。”
顾森眼中火苗簇簇,倔着张脸,避免陈黛听见还给他留着面子,刻意压低声音:“你这样瞒我,明日还这么去道东?!”
顾原森解释:“为什么不能去道东,招她不是我乐意的。”
“你不点头她能进去?”顾森咬牙切齿,“何丹影在永森与你朝夕相处,现在罗臻也在,你为什么要将永森做那么大,大得谁都想进去!这会儿你不怕流言蜚语不怕损害永森利益,到我这里全是偏心!顾原森,你好偏心!”
顾森忙着挣脱,挣脱不得拿着一双眼瞪他,光洁的面庞现在在顾原森眼前,呼吸都倍有魅力,说什么他都不会松手。
昨晚一晚上他都想抱她。
“放开!”顾森好气愤好失望,拳手抵着他的胸膛攥得紧紧。顾原森沉着脸不说话,顾森恨不得一拳狠狠锤在他胸口,“……混蛋!”
见她红了眼,眼眸湿润,顾原森心软彻底:“只是一个设计师助理,森森,你想多了。”
“我不听!你惯会花言巧语迷惑人,我都分不清你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之前你要与我断了……”
听她难受提起以往,顾原森怎么会继续由她说下去,双臂蛮横拥着她不讲道理,下一步将她的话全都含进唇舌里,像云朵般柔软地亲吻,一寸寸抚平顾森吃醋燥乱的内心。
他耐心描绘着她的唇线,在她仰头被迫承受时胸腔一股暖流肆意,他不是为了让她不要生气而吻她,他是时时刻刻都想吻她。
疯狂吧,她现在就有这个能力。
屋外陈黛收拾东西进车里,回头扫一眼,还以为是情侣间浓情蜜意的把戏。
顾森讨厌这样被他掌控心境,被他吻着气一点点顺平,心狠重重一口咬破了他的唇。血腥气瞬间弥漫,唇齿间顾原森蹙着眉竟不松半分,直到他吻到湿咸的泪水,顾森一脸的冷凝。
她额头抵在他胸口平复呼吸:“放开我,趁我现在好好跟你说话。”
顾原森权衡利弊慢慢松开,见她要走,忍不住又拉住。
“你去哪?”
“我要去札幌走走,你别跟来,否则我就一个人去道东。”
她侧眸过来,顾原森松了手。
在她出门那一刻,他突然道:“不要跑太远,不要去到我找不见的地方。”
顾森没有深想,迈着脚步走出民宿。
她一走,温暖的屋子变得空荡荡,顾原森站在原地发愁,走几步到顾森刚才倚靠的位置,窗外的日光正盛。
罗臻这件事于他而言不痛不痒,赖意凌的助理又不是他的助理,是赖意凌觉得她可以胜任。可他明知森森会为此不高兴,还是默许赖意凌的决定,顾原森觉得自己就是个骗子。
难怪她会忍不住提起旧事,会说他偏心。
他哪里偏心,他人都在北海道陪她,他还能偏心偏到哪里去。明明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安排,可瞧见她眼眶湿润,他怎么就那么亏心。
忽然鼻子不爽利,大大打了个喷嚏,回到桌旁抽张纸巾擤一擤,脑袋更加昏沉了。他头疼一天,想着等森森发现惹她心疼,结果直接把她气走了。
“唉。”
往回走几步,埋头倒在水沁蓝的床褥里,昨晚她只拥着被子不靠在他怀里,他心都痒死了。枕头上留有她洗发水的味道,她这才刚走他就想,唇上的伤口舔一舔,疼痛微扯着神经,他神经质怀念那个吻怀念到睡过去。
顾森跟着陈黛的车一路去到札幌,新居酒屋门外她站着平复心绪一时没进去,瞧见不远处有对情侣在拍照,男友举着单反相机指挥着女友上镜的姿势,女友笑容满面照做,两人边走边拍,直到路口招牌将两人挡住,什么都看不见。
早在顾原森租住的那间高级公寓,他的书房就存放好多相机,十几台锁在防潮柜中,这次来北海道他一个没带,风景感情都被定格在手机里,她以为她已经很满足了。
殊不知女人的嫉妒是会啃食内心吞噬理智的,她不想成为一个善妒令顾原森生厌的女人,可眼睁睁看着旧情人在他眼皮子底下天天打照面,她是活佛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想着想着转身走去居酒屋,要掀开的暖帘率先被里面一人抢先,寒凉的眼眸跟着撞上来,顾森思绪一空停在原地。
她人在冷空气里,面容凝霜覆雪,雅隼一动不动瞧着这光景。
“你同他吵架了?”雅隼好厉害的眼睛。
顾森不欲回答,忽而身后一道劲风袭来,她下意识躲避。
一个女人欢喜着扑进雅隼怀里,铃木雅隼对着她笑,清冷的眉目撩人心弦,手指整理她奔跑凌乱的短发。女人绒衫鲜绿,耳垂上一副长流苏耳饰,化了同色系眼影整个人清新活力,像是花店里偶然一瞥冷淡适宜的绿精灵雏菊。
顾森认出她,睁着眼不可思议。
女人转过头来,感叹:“森森,我以为我们很难再见面了。”
眼前的她没有一丁点在咖啡店相处的熟稔,陌生又新鲜。顾森瞧着她,再瞧着雅隼,想起尤加莉的失意远走他国,觉得这一幕特别讽刺与真实。
是不是哪一天,她也会见证别的女人扑到顾原森怀里?
想及此连目光都变得极其冷凝,顾森冷嘲,与二人擦肩而过。
门口却被雅隼拉住,听他一句:“你误会了。”
莉茉见雅隼这脱口而出的澄清,微微惊诧,而后了然轻笑,走到另一边将顾森的手握上。
两人一左一右,一时让顾森困在原地。
“森森,我同你道歉,不是有意隐瞒,我也有我的故事我的过去。”
莉茉笑了笑,像风吹着小雏菊摇曳生姿。
“我不是表哥的情人,我是他亲表妹,重新认识一下森森,我的真名叫广濑莉。”
耳边风吹来,顾森呆呆站立。
雅木吉这时候掀帘出来,撞见这一幕,惊诧兄妹俩眼眸中露出的倾慕与仰慕,那般显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