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早用早餐时,惊喜见一只虾夷鹿在阿寒川溪流旁饮水,它时不时抬头察看周围,最后与顾森对视上了。
顾森更加惊奇,歪着头笑,摇摇顾原森的胳膊:“森哥你看,它在看我。”
顾原森眼眸望出去,笑意盈满眼眶,喉咙里柔柔应答:“嗯。”
“有个很经典的迪士尼动画电影叫《小鹿斑比》,斑比勇敢无畏,一直渴望得到鹿王的肯定,它有两个好朋友,一只喜欢用脚砰砰砰敲击地面的小兔桑普,还有一只名叫Flower腼腆害羞的臭鼬。”
她忽然也笑得同朵花一样,顾原森撑着额赏心悦目。任她两双手抓着他的胳膊,白雪映照,两颊红扑扑像染了霜惹人怜爱的红柿。
“有一只豪猪超有意思,有一头年轻的雄鹿总是争强好胜挑衅斑比,他还觊觎斑比的女朋友。”
“Faline。”突然,他念这个名字念得缱绻有情。
顾森眉眼发亮,凑到他面前:“他们是青梅竹马。你有青梅竹马吗?”
“有啊。”他言语轻松。
“哦。”顾森觉得没意思,身子坐正。
顾原森得意,满面春风:“竹马,男的。”
顾森道:“像我跟琪琪?”
“你跟琪琪不是青梅。”
“我们有坚固长流的友情!”
顾原森低沉沉笑,肩膀在抖,凑近她:“是是,那与周嘉琪有着坚固友情的顾小姐,天鹅湖还去吗?”
顾森扬起下颌:“当然。”
***
道东有三湖,阿寒湖,摩周湖和屈斜路湖。阿寒湖阴郁破碎,摩周湖与世隔绝,唯有屈斜路湖诙谐有趣。从酒店出发,一小时路程,目之所及漫山遍野的针阔叶混交林景象,苍茫粗砺。C市珠珠山没有这般健壮如男儿的风骨,它秀致婉约,还怕冷。
这群每年从西伯利亚迁徙而来的天鹅也怕冷,栖息在屈斜路湖东侧湖畔温泉区,见惯了欣喜的游客拍照驻足,扬着矜傲的长颈在湖面上悠游。
顾森更怕冷,旁若无人脱鞋脱袜在足汤区赖着不走,顾原森戴着一副墨镜,雪白羽绒服下笔直的大长腿,矗立不动。
顾森回头喊:“来啊。”
顾老板单手抱胸,中指默默推了下墨镜。
“……”
远处天鹅懒洋洋斜视,浮水自在。
顾森催促:“你下不下来?”
顾老板拒绝:“不要。”
顾森嘴里嘀嘀咕咕,大致是面子值几个钱,等会冻死你。回身开始穿袜穿鞋,站直后目光直勾勾盯着他。
冉冉升起的日光在她背后刺人眼,顾原森妥协般满脸堆笑,莫名想起他那位竹马,中学时期情窦初开听一首蓝调布鲁斯情歌听了足足一个星期。
“没有钻石如你这般闪耀,
你让蓝丝绒都焕发新生光彩……”
歌词是这样的。
顾原森回忆起心口滚烫,伸出手去要她牵。
顾小姐反应如白天鹅一样矜傲,将就着牵上,表情却餍足像只晒够了阳光的小猫。
她这样生动活泼,顾原森喜欢得心都微痒。
两人沿着湖畔,拍了几张高清照,对面藻琴山丰饶延续,白云被牵出思绪般拉长了一条条,近处冰层愈厚冷气直往上灌,顾原森的手开始冷了,握着顾森的手一刻不肯松。
顾森握着,打趣:“不是不要吗?”
顾原森嘴硬:“只是手冷。”
可没走多远,他转过来,张开手臂:“抱一下。”
顾老板求安慰都这样理直气壮。
顾森好整以暇,态度大大方方宽厚道:“来吧来吧。”
顾原森心满意足刚要往上贴,骤然空旷的停车场方向”嘭”地一声,类似于越野车门被重重关上。
顾原森呼吸一滞,某个下暴雨的傍晚,森森也是这样重重关他的车门。二话不说将她揽在怀里,垂眸见她歪着头,张大眼睛一脸惊奇。
“怎么了?”顾原森随着她视线,慢慢地,隐约有些印象,“那个不是……”
“嗯嗯。”顾森捣蒜般点头。
正在那前方,一男一女,吵得面红耳赤。
“你不许跟那个女人在一起!”
“你凭什么去找她!”
“我凭什么不能去找,她抢走的是别人的爱人!”
“我不是!”
“你闭嘴,闭嘴!”
这边无意窥探的两人一动不动,顾森窝在顾原森怀里,惊掉了下巴。
“这两人是一对吗?!”
顾原森倒没多大反应,他不喜欢那个戴黑框眼镜的男人就跟不喜欢大道寺姐弟,没好感就是没好感。
他对争吵内容也不感兴趣,兀自抱着顾森将脸埋在她脖颈处呼吸。
顾森任他抱,瞪大眼睛见那边广濑莉歇斯底里痛骂。
“混蛋!混蛋!你就是个混蛋!你不准爱铃芽由纪惠!不准!你是莉莉的爱人,你不能背叛她!”
成井秀一严肃着面孔,一字一句:“我不是。”
“闭嘴,闭嘴,闭嘴!”广濑莉情绪失控,内心翻涌无状,悲伤与愤怒吞噬理智,她蹲在地上放声大哭。
成井秀一心力交瘁,她自己要困在那段记忆里,也不要他前进,迫使他时时刻刻咀嚼吞咽,没有尽头。
“我去抽根烟。”
成井说完转身就走,广濑莉不给回应,那辆黑色越野遮挡,湖畔的人看不见,哭声愈发沉痛,顾森听在耳里不是滋味。
她要上前,顾原森拉住她。
她拍拍他手臂:“森哥,你去车里坐一会儿。”
顾原森不想同意,却也听话被她牵着走。
这边车门打开,他坐上去,顾森顺手将那条深绿围巾给他围上,揉搓着他的双手哈了口暖气。
“刚才让你泡一泡你非站着。”
“那我现在去?”
“不行!”顾森义正严辞,“那边好几个人一直盯着你看。”
顾原森听着长腿一伸,一脸了然:“难怪我说森森你拉我走那么快呢。”
顾森轻哼:“坐好了,哪也不许去。”
“遵命。”他没个正形,“快去快回,那姑娘要哭岔气了。”
顾森瞧着他无奈,回头关上了车门。
两人一举一动皆落在那辆黑色越野里,广濑莉和成井就是从那辆车下来,车里还有一人。
顾森迎着阳光定了定神色,慢慢走过去。
几步路,记忆回溯到札幌那间新居酒屋,此刻在脑海中,顾森清晰捕捉到那晚未曾注意的细节,广濑莉的低落,她的沉默,静寂到连雪花都掩盖不住的伤怀,她在思念什么人吗?
顾森走到她面前,蹲下去与她平视,将手搭在她哭泣的肩头,这在冰天雪地本不该响起在她耳边的安慰缓缓。
“别哭了,等会寒风吹着脸疼。”
一瞬间,广濑莉的哽咽停住,呆呆抬眸,日光晃着人眼,她眼眶红肿,嘴巴傻傻张着。
像是不确信。
“是我。”
顾森顷刻展颜,妍丽的笑容驱逐凛冬,在广濑莉心上开放出一朵无可比拟的花。
***
好久之前,也有一个女孩这样牵着她走,踏足东京每条街道,霓虹光影交错,偶尔回头撞进人心里是向日葵释放的光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