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至是被雨声唤醒的，睁开眼时，窗外的天还阴着，雨珠敲在青瓦上，叮咚作响，像有人在弹一把旧古琴。

她趿着鞋走到窗边推开窗，潮气混着泥土、青草和花香扑面而来，庭前的花草被雨洗得发亮，鲜妍得像是能掐出水来。

桌上的荷花插在白瓷瓶里，开得正好，粉白的花瓣沾着水珠。姜至趴在窗台上，看着雨丝斜斜织下来，心里忽然漫过一阵恍惚。

在北城的那些日子，她好像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惬意，每天不是对着镜头强颜欢笑，就是被公司和催债的电话逼得喘不过气，哪有心思停下来听一场雨。

周若棠的脸猝不及防地冒出来，三年的感情，说散就散了。姜至轻轻叹了口气，指尖划过冰凉的窗棂，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忧伤，像这梅雨季的潮气，缠上了心头。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打断了她的思绪。

姜至抬眼望去，雨幕里，一抹浅绿色的身影撑着油纸伞，缓缓走了进来。

宋知瑾穿了件修身的旗袍，料子贴着她清瘦的身段，勾勒出流畅的线条，长发松松地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被雨水打湿，添了几分平日里没有的柔媚。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睛，在雨色里看着，竟也柔和了些许。

视线对上时，姜至先笑了，扬声招呼：“早啊——好像也不算早了。你饿了没？我正打算去买菜回来做饭呢。”

宋知瑾收了伞，水珠顺着伞骨往下滴，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淡淡开口：“我买了吃的，一起吃。”

两人坐在北屋的小桌边，桌上摆着几样江城特色小吃，还有一盒红豆糕。姜至夹起一块放进嘴里，软糯香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她眼睛一亮，忙问：“这是什么呀？好好吃，糯叽叽的！”

宋知瑾吃饭向来安静，闻言才抬了抬眼，声音平实：“杵糕，用红豆做的。”

姜至一口气吃了好几块，撑得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问东问西：

“房东姐姐，这雨得下几天啊？我看屋后那片水道，好像有竹船划过，能去划船吗？我之前在网上刷到江南的水道，可羡慕了。还有还有，那水里有鱼吗？其实我早就想拓宽钓鱼这个赛道了，就是以前在北城，根本没时间。”

宋知瑾放下筷子，一一回答她的问题，语气依旧清淡，却没有半点不耐烦，用词简单直白，听得姜至心里透亮。

雨还在下，敲着窗棂，屋里的空气里，飘着红豆糕的甜香，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安心的暖意。

宋知瑾放下筷子，指尖轻轻摩挲着碗沿，声音清淡得像窗外的雨丝：

“梅雨季的雨没个准头，少则三五天，多则半月都有。屋后的水道能划船，不过得等雨小些，水势稳了才行。水里有鱼，鲫鱼、鳊鱼都有，就是性子野，不好钓。”

她抬眼看向姜至，见她眼睛亮晶晶的，像被点亮的星星，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又补充了一句：“巷口有家渔具店，东西还算齐全。”

姜至一下子坐直了身子，脸上的倦意瞬间散了，兴奋地拍了下手：“真的？那等雨停了，我们去买渔具，然后去划船钓鱼！”

宋知瑾没应声，只是拿起桌上的纸巾，轻轻擦了擦嘴角。窗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敲打姜至眼里的光几乎要溢出来，手肘撑在桌上，身体往前凑了凑，语速都快了几分：

“那我们就这么定了！等雨一停，先去巷口买渔具——我得挑个趁手的鱼竿，再买点鱼饵，不知道这边的鱼爱吃什么，要不要问问渔具店老板？”

她掰着手指头数：“划船的话，得找个稳当点的竹筏吧？我之前刷视频看别人在江南水道划船，还能摘两岸的莲蓬，想想就有意思！对了，你会划船吗？要是不会，我来划，我以前在北城公园划过脚踏船，应该差不多！”

宋知瑾看着她眉飞色舞的样子，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衣角，声音依旧清淡，却多了几分回应的耐心：“水道窄，竹筏比脚踏船好操控。我会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