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宋知瑾就醒了。
窗外的晨雾还没散,她坐起身时,喉咙里泛起一阵痒意,忍不住低低咳了两声,是昨晚陪姜至吹风的缘故,再加上她这么久了还不太适应江城换季天气。
她没声张,淡淡地摸出手机,指尖划过屏幕,翻着熬梨汤的教程,眉峰微蹙,把用料和步骤记在心里。
等她从集市回来时,手里拎着沉甸甸的袋子,新鲜的雪梨、泡发好的银耳和其他东西,还有一盒姜至爱吃的红豆杵糕,油纸包着,还透着点温热的甜香。
她进了厨房,关上门,动作轻缓地削皮切块,冰糖落进砂锅的瞬间,发出清脆的轻响。
火苗舔着锅底,锅里的水渐渐泛起细泡,甜润的香气慢慢漫出来,悄悄钻进了卧室的方向。
砂锅里的汤水渐渐变得浓稠,雪梨的清甜混着银耳的糯香,缠缠绵绵地绕着厨房打转。宋知瑾掀开锅盖看了眼,又往里面加了几颗枸杞,红色的小点落进奶白的汤里,瞬间添了几分暖意。
她转身把红豆杵糕摆到餐盘里,油纸拆开一角,露出里面裹着的红豆沙,甜香更浓了些。做完这一切,她才抬手掩住口鼻,又低低咳了两声,声音压得很轻,生怕惊扰了卧室里的人。
这时,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姜至揉着眼睛站在门口,鼻尖动了动,笑意浅浅地漾在脸上:“好香啊。”
宋知瑾正收拾着灶台。她抬眼扫过姜至,见对方脸色红润,没半点受凉的迹象,眉心微不可察地松了松。
“醒了”。她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指尖把灶台擦得一尘不染,“粥在锅里温着,杵糕也热好了。”
不等姜至回话,她就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径直回了隔壁房间,关门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中午姜至给她发信息,宋知瑾没有回复。姜至敲了敲她的门,轻声喊她吃饭。隔了半晌,从门内才传来一句淡淡的“不饿”。
下午沈星晚煮了面,又让姜至去叫宋知瑾。这次的回应依旧简短,还是那两个字,尾音轻得像要融进风里。
沈星晚坐在餐桌旁,看着碗里袅袅的热气,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桌布,眉头慢慢蹙了起来。
她想起昨晚自己那句脱口而出的试探,心里涌上一阵愧疚——想到是不是昨天晚上让宋知瑾感觉到冒犯,她才这样避着自己,不想让姜至为难…...?。她轻轻叹了口气,没再话。
夜色沉下来的时候,姜至攥着手机坐立难安。
她对着和宋知瑾的聊天框,敲了又删,最后只发了一句“你好点了吗?”,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半点回音都没有。
沈星晚坐在对面,把她的焦躁看在眼里,轻轻推了推她的胳膊:“别等了,上去看看吧,她那性子,就算真有啥也不会说的。”
姜至犹豫了一瞬,还是起身往院子里走。夜风带着凉意,吹得她衣角轻轻晃。西屋的窗棂黑漆漆的,没透出一点光。
她走到门口,指尖落在门板上,敲得很轻,一声,两声,三声。
门内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声响。
姜至的心揪了一下,宋知瑾明明说在二楼歇着,怎么会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顾不上什么分寸边界,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了门。
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扑面而来的是淡淡的木香,屋里依旧是古典中式的装修风格,一楼摆着雕花的红木桌椅,月光只堪堪漫过门槛,铺成一小片银白,再往里便是浓得化不开的黑。
姜至摸出手机打开手电,光束在黑暗里划开一道浅痕,照亮了通往二楼的木质楼梯,扶手上雕着缠枝莲的纹样,落了点薄尘。
她放轻脚步往上走,木板被踩得发出细碎的吱呀声,在空旷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二楼走廊铺着浅色的地毯,吸走了大半声响,尽头并排着两个房间,靠东的那间偏屋门虚掩着,漏出一点微弱的光。
姜至走到门口,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慌张:“宋知瑾?你在吗?”
虚掩的门被风轻轻吹开一条缝,姜至的手电光探进去,先扫到雕花拔步床的床幔,垂着的青纱微微晃着。
再往里,才看见宋知瑾靠坐在床头,身上盖着薄毯,手里捏着本翻了一半的线装书,书页停在某一页,指腹陷在纸页纹路里,许久没动过。
姜至快步走近,指尖刚触到她的额头,就被烫得心头一紧。她连忙俯身,轻轻晃了晃宋知瑾的胳膊:“知瑾?醒醒,你发烧了。”
宋知瑾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视线却散着焦,根本看不清眼前人的模样。滚烫的脸颊蹭了蹭姜至的手背,她无意识地抬手,攥住了姜至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声音是哑的,还带着点委屈的鼻音,和平时的冷淡判若两人:“姑姑……别走。”